林予楫也能看出叶祈舟在想什么。
“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但啾啾还认他当爸爸,我夹在中间,也是没办法。”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好多人都和她讲过,说血缘在身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不能这么冷血。
是了,老家好多人都用冷血这两个字形容她。
说她就算再不想认这个爸,之后也得养老送终。
所有人都这么说,她烦透这些强加在身上的枷锁了。
养老送终?
那啾啾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有没有人来关心她呢。
不明不白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受了好多痛苦。
最后也是无人问津。
凭什么。
叶祈舟思索了几秒。
几番纠结,还是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我当时以为他姓彭,就没往别的方面想,他对我...很热情,我就想着既然如此,帮他一把也不算难。”
她有意将巴结两个字改为了热情。
“我刚好认识那边的总负责人,就给他写了介绍信,让他去当店长。”
叶祈舟隐瞒了一些情况,因为她想和学姐继续相处下去。
以一样的身份,不掺杂其他。
不想让任何外界因素打搅。
其实她知道学姐是个很高自尊的人,如果她现在就把什么都袒白。
那么对林家彭工作上的帮助,就不是好心。
而是施舍。
叶祈舟的直觉很强烈。
如果让林予楫意识到这一点,她们两个可能要结束了。
她想要林予楫多多可怜她。
而林予楫绝不能够被可怜。
她们是两扇长宽高都一样的镜子,在某方面很像,但仔细看镜面,又截然不同。
介绍信,认识总负责人,帮他一把不算难。
叶祈舟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林予楫耳朵里有千斤重。
她发现叶祈舟比她想象中还遥不可及。
她打工的那个店面,不算大,但流水也高得可怕,店长都是拿年薪的。
而现在,叶祈舟说,她只是写了一封介绍信,就把林家彭塞到了最大门店的店长位置上。
这里边有多大的力量呢。
林予楫不是傻子,能感觉到。
就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从没有认识过叶祈舟。
这个在她面前总是笑眯眯,想方设法让她开心的人。
在别人面前一定是不可触及的存在。
林予楫几乎能想象出来,林家彭之前是怎么讨好叶祈舟的。
大小姐一定瞒了她好多好多。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凌迟,同时在两个人心上开刀。
又过了好久好久,林予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照你这么说,他如果踏踏实实到年底,工资攒起来够还钱,我也...有点积蓄,你不要管他。”
一口气说完这些,林予楫走到一旁,不太敢面对叶祈舟了。
原来真正的难堪不是烦人的蚊子,也不是泥泞的山路。
不是不太好的家世背景。
而是现在,发现林家彭仰仗叶祈舟的鼻息活着。
原来真正的难堪是这样。
自以为是会付出代价,林予楫已经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她真的不该带大小姐回家的。
叶祈舟已经窥见她眼中的哀伤,在夏日里像雪一样冷。
很快,这些雪就要融化,要崩塌。
“学姐。”她声音有点哑了。
因为心疼,因为难过。
林予楫抬眼,又垂下去。
叶祈舟先哄着她:“我都听你的,你说不要我帮忙,我不会多事的。”
帮忙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得是她本人。
见林予楫没反应,她又继续:“但如果叔叔很着急,我存的有闲钱,可以借他用,是借。”
“不用。”林予楫马上否决。
赌徒不知悔改,根本不值得同情。
唉。
叶祈舟往前走了一些,拉拉她的手,“你来这里,主要是想让他回去见啾啾,对吗?”
林予楫点头。
叶祈舟明白了。
“我去和他说?叔叔还是很好沟通的。”
林家彭不会不听她的话。
“不说了,我们不为他烦心了。”
林予楫累了。
再也不要回来。
再也不要回到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好,那我带你走。”叶祈舟声音轻轻的。
让人很安心。
多数时候,她都是被照顾的对象。
只有学姐,会让她产生尽快成熟的想法。
这样就能更好地分担悲伤,分担无奈。
找了家酒店下榻,林予楫因为伤神过度,很快就睡着了,叶祈舟一手搂着她,一手给周桉发信息。
她让周桉转了好几笔钱给林家彭救急用。
同时又警告。
不许林家彭给林予楫说任何关于她的话。
林家彭拿到钱,只顾着高兴,叶祈舟说什么他都应下。
心中也更加肯定,大小姐和自己女儿关系很好,以后可以一直利用。
这样的帮助,叶祈舟是从关心学姐的角度出发的。
但她可能忽视了。
有时候,人做不到实时沟通。
沟通,也可能错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