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窗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像钝器一下一下砸在心脏上。

苏暮靠在墙边，听着窗外那些疯狂的叫喊声，听着闻钟压低声音打电话，听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苏暮！出来！”

“有本事接电话，有本事开门啊！”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缩头乌龟！”

那些声音尖锐、扭曲，像无数只爪子同时撕扯着他的神经。

苏暮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闻钟挂断电话，朝他走过来。闻钟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

声音越来越远。

视线越来越暗。

最后他看见的，是闻钟惊慌失措的表情——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黑暗中，有光。

刺眼的白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苏暮躺在冰冷的台子上，四肢被绑住，动弹不得。

有人站在他身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是王总。

“苏暮啊苏暮，”那个声音响起，带着遗憾，又带着某种餍足的残忍，“你说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你要是乖乖的，别表现得那么出众，别总是那么要强。你现在早就出道，大红大紫了。”

“可你偏偏不。”

“偏要这般特立独行……”

王总的话说到一半，便被人打断了。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快点滚。”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暮是哥哥我罩着的，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就算是在苏暮的梦魇中，也不行。”

王总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消散。

苏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依然无法动弹。

那个说话的人从白光中走出来，渐渐由虚变实。

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干干净净的，像刚出道的练习生。

苏暮盯着那张脸，心脏猛地一缩。

他认识这张脸。

在公司的历史资料里，在旧照片里，在季星宸的粉丝剪辑视频里。

也一直在他的手机里。

季星宸师兄一直都是他的偶像。

“师兄……？”

苏暮的声音发着抖。

“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季星宸笑了笑，在他身边蹲下来。

“因为，我就是你的系统啊。”

“你就是……星？！！！”

苏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个整天在他脑海里扑腾着翅膀、唠叨个不停的小星星，那个总说“宿主宿主”的可爱家伙——

是师兄？

是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师兄？

“小苏。”季星宸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欣慰、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我的梦想因为王总，因为公司，变得支离破碎。但是，你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可以完成你和我共同的梦想。”

苏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太多的信息同时涌进来，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现在，你已经凭借自己渐渐摸索到了事情的真相。有些事，我也不得不如实告诉你。”

季星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所谓的转运系统，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苏暮愣住了。

“不存在？”

“不存在。”季星宸点点头，“小苏，在你看来，你的星途坎坷。但你并非是不幸之人。而是因为，有不止一个人，在你的背后搞小动作，试图拉你下水。”

“那你之前说的‘谁害你谁倒霉’——”

“那是闻钟。”

苏暮的呼吸顿住了。

“你之所以看到李言澈一次次遭报应，是因为闻钟。”季星宸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每次轮回都会提前布好局，让那些害你的人自己踩进坑里。你以为的‘系统反弹’，都是他在你身后扫清障碍。”

苏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闻钟……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闻钟每次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想起闻钟那些看似巧合的帮助，想起闻钟说“我看过你很多遍”时的语气。

原来……都是他。

“但你同时，亦是幸运的。”季星宸继续说，嘴角微微扬起，“因为有一个人，极其爱你。他宁愿一遍遍地重生，只为了挽救你的性命。他是有些痴傻愚钝，次次不得要领，每次赶来救你永远都晚来一步。”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眯眼笑了起来。

“他让我想起了我的队友们。要是他们尚且还在世的话……也会这样不顾一切地一遍遍飞奔来救我吧……”

苏暮的心猛地一缩。

“师兄，当时你们团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宣布解散？而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去……去世的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季星宸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小苏，你果然很敏锐。”

“当年，王总希望我们团里所有人都能单飞。但是，我们团所有人都很团结，无论王总如何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甚至多次暗中谋划，想要与公司解约，独立成团出道。”

他顿了顿。

“这件事，被公司内鬼捅出去了……”

季星宸没有再说下去。

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苏暮瞬间领悟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看着季星宸，眼眶渐渐泛红。

“所以，师兄你死后，变成系统，选择了我作为宿主。是因为你觉得，我的经历很像当时的你？所以想要帮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