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挑眉,“你换衣裳叫我作甚?我又不必换。”
周澜衣不懂为什么周沛一说话总是这么欠揍,一把拉住她的袖口,皱着眉头气闷道:“陪我去,快点。”
见她不达目的似乎誓不罢休,周沛一只好答应:“行,我陪你,别扯了,待会儿袖子都被你扯掉了。”
周澜衣立即松手,神色不自然地咬了下唇。
周沛一起身随她出去,殿内福昌郡主正和荣淑长公主说话,见状收了笑朝她们的背影瞥去一眼。
郑妃身边的宫人在前面带路,周沛一和周澜衣安静地跟在后面。
后者又恢复了往日一副心高气傲、高不可攀的模样,下巴微抬,仿佛刚才闹脾气求周沛一陪她出来只是个错觉。
这两日寒风愈发凌冽,周沛一手脚畏寒,好在荷月机灵,方才出来时带了手炉。
她手藏在袖子里,捧着手炉,下巴往兔毛领子里缩了缩。
“身为大周公主,周沛一,你可真够窝囊的。”
身边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沛一斜眼看过去,就见周澜衣睨她一眼,神色不满。
周沛一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耶律胡辇轻视的是她,方才周澜衣却比她还要生气。
果然,周澜衣回过头去,语气恨铁不成钢:“那蛮子说话那样难听,你竟也能忍,同为公主,你当真是丢我大周公主的脸面。”
周沛一闻言,无声轻笑。
谁知正好被周澜衣看在眼里,她皱眉,“你笑什么?”
周沛一笑她天真可爱。
其实以前的她何尝不是一样?
仗着公主的身份,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看来,公主也不过是个身份罢了,算得了什么?
就像她不愿意嫁给高长戈,却拗不过阿耶和郑妃。
因为她公主的身份地位都源于这两个人,所以她心里再不愿也反抗不得。
方才她与契丹王后唇枪舌战,阿耶从头至尾没有替她出头。
但若是她因为耶律胡辇的话露出什么破绽,不仅契丹王后会立即利用她向阿耶提出条件,就像对皇后那样,阿耶定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可周沛一方才就是有种直觉,阿耶随时可以出声帮她,但她最好不要让他有这个机会。
因为她想让阿耶看到她的价值,她想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
她不想……
不想像周澜衣那样做个皇权的提线木偶,更不想像李玉娘那样……
——身不由己。
“没什么。”她道。
周澜衣却以为她不领情,冷笑一声。
“不识好歹。你难不成还真愿意去和亲?听说蛮人有种收继的习俗,父亲死了,妻妾也如同物件一样被儿子继承……当真恶心!”
她说着,忍不住面露嫌恶。
“想想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听闻那个契丹王后便是如此,现在的契丹王是她名义上的儿子……阿耶往日不是最疼你吗?方才竟也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
周沛一也想知道阿耶现在在想什么,特意设赌局比试到底为了什么?
周澜衣瞥她一眼,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因为圣上的态度而心里难过,不由得叹气。
“我原以为我够惨了,堂堂公主不能招驸马入赘,还要嫁去边关吃风沙。没想到阿耶这样狠心,平日里多么疼你,关键时候竟不惜让你和亲契丹那等不毛之地。”
周沛一无奈苦笑,想说她当真误会阿耶了。
倘若阿耶要让她和亲,早些时候在御书房就不会特意提醒她,让她提前知道消息。
但周澜衣脸色愤然,显然情绪激动。
周沛一转念一想,便觉得不必替阿耶解释,因为周澜衣只是借方才的事小小发泄一下自己心中对阿耶的不满罢了。
不过那会儿她差点就要站出来为她训斥耶律胡辇,周沛一心里还是谢她的。
看来她和周澜衣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姊妹情谊的。
“公主,到了。”
周沛一闻言站定,见她和周澜衣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御花园。
寒风吹败了绿叶成荫,便是整个天下权势最盛的皇宫也拦不住天地风雪。
因此,光秃秃的树杈挡不住目之所及处。
周沛一顺着宫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凉亭里背对着她们坐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已经听见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回过头朝这里看来。
两人正要过去,那宫人抬手拦住周沛一,为难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