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赵楼兰为何要站出来逞能,她也说不上来那一刻的冲动算什么。
“契丹”这个称呼她以前从未见过,但听一个人说过很多很多遍。
“‘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所以阿耶给你取名楼兰,这名字你喜欢吗?”
“……”
“因为赶走契丹人是阿耶的心愿,这不是没有‘破契丹’的诗嘛,而且阿耶总不能给你取名叫契丹吧哈哈哈……”
“……”
“兰儿,阿耶走了,替我照顾好你阿娘,这次契丹人来势汹汹,北方蒲州一带的百姓死伤无数,阿耶得去赶走那些蛮人。”
“……”
“兰儿莫哭,习武辛苦,但你要替阿耶保护你阿娘啊,没有功夫怎么行?”
“……”
“女儿怎么了?!陛下自己都说了,男女都一样,只要是老子的种就行!哪个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说女子不能习武?我看谁敢说闲话!?”
“……”
“兰儿,习武也是一门要用脑子的学问。习武就像行军打仗,你要如同一个真正的将军,先试探出敌我差距,再像调度粮草兵马一样调度自己的手脚,思考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打败敌人……”
脸颊剧烈的疼痛唤醒了她的思绪,周围有惊呼声响起,但她顾不得在意。
滚烫的鲜血从脸侧滑下,赵楼兰忍着痛皱眉,眼睛盯着耶律胡辇的一举一动,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耶律胡辇残忍一笑,“看看,毁容了啊……脸蛋毁了,这女人还有男人要吗?”
周沛一看在眼里,心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赵楼兰抿唇,语气平静道:“不劳耶律王子担心。”
耶律胡辇见她没什么反应,无趣地收了笑,盯着她目光沉沉。
“蠢货。”
赵楼兰不理会他的话,稍微缓了缓,立刻又飞身迎了上去。
耶律胡辇身材高大,下盘又稳,便是攻击他的下盘也很难将他撂倒。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遏住他的弱点,例如心脏、脖子……
心里有了计较,赵楼兰咬牙,下手愈发狠辣,匕首招招都往他的胸膛刺去。
耶律胡辇的武功招式大开大合,确实很难挡得住她时不时的偷袭。
且他今日来赴宴,为表正式,没有佩戴铁片护臂,只能以手臂肉身护着胸口,任由匕首在他手臂上划过,留下一道接着一道血痕。
手臂上的疼痛和涌出的血腥味激得耶律胡辇面露狰狞,也不再客气,短刀舞得虎虎生风,甚至几次都险险擦过周围的宾客。
离得近的人被他的动作逼得离席,女眷们也惊呼着慌忙往后退。
而直面他砍来的刀的赵楼兰眼神却越发凌厉,曾经还在闺中与阿耶比试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她的身手也越发流畅。
“兰儿,对敌时最重要的是要有杀心。唯有意志坚定地想要杀了对方,便是身手落于下乘,也随时有可能以弱胜强,反杀敌人!”
……
赵楼兰心怦怦直跳,耳边已听不到周围任何声音,只有阿耶曾经对她的教导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她的眼里,只剩下对手的弱点。
耶律胡辇莫名被这个女人压制了。
虽然在场很多人都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身手不似刚对上时滞塞,下手越发狠辣,径直往他胸口和脖子招呼。
这么多人面前,他怎能允许被个女人骑在头上?!
耶律胡辇暴怒,浑身肌肉绷紧,鼻孔微扩,喘着粗气挥着手里的短刀。
短刀在他手里如同一把大砍刀,手臂连同短刀扬起的劲风扑在周围人脸上。
他砸出一击落空,甚至直接将其中一张桌案砍成两半,骇得众人纷纷起身躲避。
殿内一时惊叫连连,赵楼兰也不愿继续,她太久没有动过手,拖得久了力气散得要比耶律胡辇更快。
她脸皮绷紧,找准耶律胡辇暴怒时不慎露出的手臂破绽,不顾短刀从身侧擦过,在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匕首锐不可当地刺向他的脖颈。
“住手!”
匕首极险地停在喉咙前,而耶律胡辇手里的短刀还尚未收回。
契丹王后猛地站起身大吼,生怕赵楼兰当真将耶律胡辇杀了。
“……我们认输。”
耶律胡辇回过神来,脸上青筋暴起,举起短刀还要动手。
他耶律胡辇怎么可能会输给女人!?
“胡辇!”
契丹王后喝止他,冷声道:“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耶律胡辇定在原地,沉默良久才不甘地扔了短刀,但盯着赵楼兰的眼神满是愤恨。
赵楼兰慢慢喘着气收手,太久没有练武又忽然这样激烈地打斗,乍然松懈下来,她感觉有些虚脱。
脸上和腰上的伤口也还在淌着血。
很疼,但心里很畅快。
阿耶……你赶走契丹人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