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沉了口气,转头却见阿娘帕子掩着唇,正看着她流眼泪。
赵楼兰抿唇,有点不敢看她。
“好!”
殿内沉寂片刻,高长戈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拍了拍手,眼神粲然,笑得一脸痞气。
“赵娘子好厉害的身手!”
周沛一感觉自己这时候才终于敢喘上一口气,见赵楼兰衣服上染得殷红的血,忙转头吩咐梅月去请御医。
赵楼兰缓了几息,方才将匕首交给一旁的宫人,勉强提起胳膊朝圣上抱拳。
“陛下。”
圣上看着她,轻叹口气,道:“不错,赏。”
明明是极为平淡的态度,赵楼兰眼睛却莫名红了。
她低着头挤了挤眼睛,用尽量平静地语气谢恩:“谢陛下。”
“赵娘子先去偏殿歇息一会儿吧,御医稍后就到。”周沛一轻声道。
赵楼兰转过头,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对着她笑了笑。
“谢殿下。”
周沛一示意桂月扶她出去,又看向还一脸阴翳站在殿中的耶律胡辇,冷淡地问道:“王子也去处理一下手臂上的伤吧?”
契丹王后看着耶律胡辇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闭了闭眼,重新坐下,摆摆手吩咐侍从:“带王子下去休息。”
见打斗终于结束了,一直侍候在门口的女官忙带着宫人们进来把被劈成两半的桌案抬出去,换了张完好的来,又把洒落在地上的粥食瓜果收拾干净,方才轻手轻脚地领着人退了出去。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杜丞相这才笑着看向契丹王后,语气询问。
“王后,这第一局比试已了,结果您应当也瞧见了,这筹码……”
契丹王后这下哪能不知自己中了他们的计谋,但胡辇会输也是她没想到的。
承宣侯……赵楼兰……
呵,还真让昭阳公主说对了,这天下确实有不少有本事的女人。
没想到承宣侯死了这么多年,他的后代还能让他们契丹损失惨重。
好在……好在比试还有两场,便是中计又如何,他们契丹未必会一直输!
“杜相国放心。”
契丹王后深吸口气,道:“待我回了都城,便命人把三百匹纯种马奉上。”
杜丞相当即拱手,笑呵呵道:“王后大气。”
契丹王后扯了扯唇,没有应声。
宴席还在继续,皇后惊魂稍定,问过圣上的意思,让乐坊的伶人们进来献舞,殿内众人总算松泛下来。
契丹人还在,大周便是赢了也不好太过喜形于色。
毕竟两国可是奔着和谈去的,必要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但女眷们都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谈论起方才的比试,还有身手不凡的承宣侯之女赵楼兰。
大家似乎这时才注意到这个早已淡出权贵圈子的侯府,语气里不乏对赵楼兰方才露那么一手的赞叹。
长安贵女夫人们哪个不是金尊玉贵的人,平日里莫说是习武,就是绣花时被针刺破了手都要大呼小叫。
但那赵楼兰被刀划伤那么长两道口子,还有一道伤在脸上,竟也一声不吭。
女眷们说起来都莫名佩服。
周沛一手脚发冷,摸着微烫的茶杯暖手,抬眼看见承宣侯夫人匆匆离去,想必是担心女儿的伤势。
她又忍不住看向坐在高台上的阿耶,却见他手肘拄在龙椅上,扶着脸,目光定在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郑妃不知跟身边的宫人吩咐了什么,那宫人听完后走过来,对周澜衣道:“殿下,您这身衣裳有些皱了,奴婢服侍您去换一身吧。”
周沛一听见声音看过来,就见方才还坐在那儿大口吃酒的高长戈不知何时已不见人影。
她又看向周澜衣,心下了然。
郑妃原本架不住女儿不愿嫁去边关,舍下颜面求过皇后。
但皇后不想蹚浑水,又见圣上不为所动,只好作罢。
如今怕是觉得事情没了回旋余地,便千方百计地想着让周澜衣跟高长戈见面,好培养培养感情。
说不准等周澜衣见了一表人才的高家大郎,就回心转意,愿意嫁了呢。
原本周沛一没什么想法,但见过高长戈后却有些不看好。
高长戈在边关长大,性情桀骜,直率恣意,这样没什么不好,但以她对周澜衣的了解,她这妹妹心气儿高傲,内里极重规矩,恐怕不会喜欢高长戈这样的性子。
可惜她跟周澜衣算不上是多亲密无间的姐妹,管不了也劝不得。
“……喂。”
周澜衣不知跟那宫人说了什么,转过身叫她。
周沛一不明所以,“怎么了?”
周澜衣抿唇,语气含糊。
“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