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了然,对周澜衣道:“你过去吧,我去旁边转转。”
后者沉下脸,瞪着宫人道:“你敢拦我们?”
宫人忙低下头,“奴婢不敢!但是……但是娘娘吩咐……”
周澜衣不耐烦道:“你蠢吗?你不会别告诉她?或者就说我是一个人,她如何能知道?”
宫人当即“扑通”跪下,“殿下息怒,奴婢怎敢欺瞒主子。”
周澜衣心情本就不好,眼下更是气极,还要说什么,被周沛一一把拉住。
“算了,她能做得了什么主,你和郑娘娘神仙打架,却叫她一个宫婢左右为难,不讲理的可是你。”
周澜衣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但也没有再抓着宫人不放,狠狠瞪了周沛一一眼,带着自己的贴身宫婢走了。
周沛一见她端着架子“气势汹汹”地往凉亭去了,心下闪过一瞬担心。
但她也不想一直站在这儿,索性对那宫人道:“我去旁边走走,若是汝阳公主出来我还未归,你替我同她说一声,让她先回朝华殿。”
“是。”宫人恭谨应道。
*
其实周沛一也没什么可逛的。
这么冷的天,御花园的花花草草都光秃秃的,走在其中实在无趣得很。
更何况她自小在宫里长大,御花园这巴掌大的地儿她都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来来回回也就那样。
但她不想回宫宴上去,索性抱着手炉冒着寒风漫无目的地闲逛。
好在她还有荷月这个话多的小丫头,倒也不算太过无聊。
“昭阳……”
荷月正笑嘻嘻地跟她说早上进宫前,傅母答应等她们回去就做腊八糕给她们吃,身后冷不丁有人唤她。
周沛一转过身,见来人是福昌郡主,看样子像是特意来找她的。
她收了笑,客套道:“原来是郡主。”
福昌郡主扬起笑走近,似乎懒得再跟她装模作样,第一句话便道:“没想到妹妹如此会装相,竟连姐姐我都被你骗了去。”
周沛一神色微顿,笑问道:“郡主这话我怎么不明白?”
福昌郡主冷笑,没想到她嘴巴跟蚌壳似的紧。
但她不承认也没关系,两人心领神会,都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其实妹妹早就知道了吧?知道我要找的不是什么犯了事儿的仆人,而是个有功名在身的举人。”
周沛一淡笑不语。
福昌郡主定定地盯着她的脸,继续道:“你我都是皇室贵女,不管怎么说,名义上都是一家人。家里人犯了错,咱们可以关上门慢慢商量个处置的法子,闹出门去叫外人看笑话,总归丢的是咱们一家人的颜面,妹妹你说呢?”
周沛一面上还挂着笑,心里却道:谁跟你们一家人啊?
外人都道董家对圣上有恩,但周沛一可是听荣淑姑母随口说起过,董家夫妇对圣上这个捡来的便宜儿子算不上好。
礼王这个亲生的儿子出生后,董老汉更是想过要赶走年纪尚小的圣上。
据姑母说,是董老汉后面又觉得亲儿子还小,自己手脚又不算利落,因此才留下圣上,勉强给他一口饭吃,使唤他种地干活。
圣上若是做得有一点不好,董老汉便拿着扁担杆子打。
就是这样的人家,这样不纯粹的恩情,董家一家子还是跟着圣上鸡犬升天,就连早死了的董阿娘都赐了个“封君”的诰命。
礼王一家富贵奢靡了这么多年,不说恩情是否都已还清,圣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便是这样,礼王一家竟然还不知足!
欺男霸女、杀人灭口、残害百姓……
周沛一心下冷笑,这桩桩件件犯大周律法的事,她竟然说是“家事”?
他们这种心狠手辣、毫无廉耻之人,怎么配和她周沛一论是“一家人”?!
周沛一心里越冷,面上笑意越深。
“郡主想让我说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但与我无关的,我也不关心。郡主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准话,怕是难了。”
福昌郡主眯了眯眼,忽然捏着帕子掩面,啜泣道:“我知道,昭阳妹妹你是个正直心善的。人活在世上,谁不想做个光明磊落的好人呢?但你也明白我的,宇哥儿是不争气,我每每见他那样都气得心口疼,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亲弟弟。”
她说着,似乎当真说到心里去了,脸上难掩悲苦。
“我阿耶是什么样子满长安的人都晓得,礼王府后院里的庶子庶女多到他自己都认不清。我和宇哥儿虽是嫡出,但在他眼里跟那些庶出的也没什么两样。”
“我和宇哥儿也算是相依为命,他犯了错我也恨,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不管他。昭阳,你也是有弟妹的,你能体谅我的对不对?”
周沛一沉默良久,福昌郡主以为自己说动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正要说什么,就听周沛一语气平静道:“郡主说的我都明白。”
福昌郡主当即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