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淡定地坐在龙椅上,看着笼子里的老虎没有说话。
坐在下面的周沛一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被方才那一幕吓了一跳。
周澜衣同样面色苍白,只是强撑着才没有失态。
“哈哈哈哈……”
耶律胡辇看着这群中原人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半晌,见那老虎被关在铁笼里动弹不得,众人这才勉强稳住心神,脸色讪讪地重新坐下来。
不少朝臣更是觉得丢了颜面,脸色黑如锅底。
契丹王后这时勾唇一笑,显然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端着酒杯起身道:“这只山君是我族勇士深入林间数月搜寻,又与其缠斗数日方才抓到的。虎乃万兽之王,私以为只有像陛下这样的天命之人才配做它的主人。特意送来献给陛下,还请陛下莫要嫌弃。”
“……”
什么万兽之王,什么天命之人……不过是给他们的下马威罢了。
抓这山君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瞧瞧,我族勇士连老虎都敢打,多么勇猛无畏。我契丹求和可不是打不过你们,我们只是想给百姓和平安稳的生活,才愿意放低姿态,所以你们这些中原人也别太蹬鼻子上脸了,不然我族勇士可不是吃素的。
大周这些自视甚高的朝臣如何能容忍?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起身朝圣上拱手道:“陛下,这等山野孽畜野性难驯、不通人言,恐怕难以被礼数教化。不过臣记得高将军麾下有位天生巨力的能人,不妨把这孽畜交给他,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叫这畜生俯首帖耳。”
“你……!”
耶律胡辇怒目圆瞪,当即就捏紧拳头起身。
他汉话学得很好,自然听得懂这人话里的意思。
说这山君孽畜,野性难驯,不过是拐歪抹角地骂他们契丹人野蛮,不通礼教。
又提到什么天生巨力的能人,就是告诉他们,中原能人异士深藏不露,便是继续打我们大周也不虚。
这老头简直找死!
身旁的契丹使臣死死拉住他,生怕他冲动坏了事儿。
契丹王后看向兵部尚书,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这山君虽是畜生,却极有血性,绝不会被任何人驯服。倘若有谁胆敢叫它俯首称臣,它也不介意与那人同归于尽。”
兵部尚书眼神霎时冰冷。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圣上终于缓缓开口:“王后说得有理。山君确实野性难驯,但朕没有兴趣去驯服它。失了野性的老虎,也没有人敢让它卧于榻侧,与其去赌它的秉性,朕更愿意跟它井水不犯河水。”
“陛下……”
兵部尚书当即要说什么,被圣上抬手制止,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他是实打实的主战派,当然不想这群契丹人太过嚣张。
可陛下虽尚未明说,但显然已有意止战和谈。
更何况户部出事,国库吃紧,朝中大多数人都主张和谈。
他一个人独木难支,只好默默坐下。
契丹王后见状,满意地笑道:“陛下圣明。”
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周沛一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殿内的交锋,见契丹王后重新落座,以为事情暂时了了,谁知却忽然对上契丹王后的目光……
契丹王后隐晦地打量她片刻,随即看向一脸阴沉地坐着吃酒的耶律胡辇。
“说来,”她慢悠悠给自己添了杯酒,道:“这位应当就是陛下的爱女昭阳公主吧?”
周沛一缓缓坐直了身子,莞尔一笑:“王后,久仰大名。”
契丹王后道:“之前是胡辇行事冲动,我在此代他向公主赔礼。”
说着,遥遥朝她举了举酒杯。
周沛一心里轻叹,也跟着端起酒杯示意,以袖作挡微抿一口。
契丹王后又笑着看向周澜衣,“这位是汝阳公主?”
周澜衣冷着一张脸,闻言微微颔首。
“听闻陛下前不久刚为汝阳公主和高将军的长子赐了婚。高将军也是我族的老熟人,这样的大喜事,我合该道喜才是。”
坐在耶律胡辇对面的高长戈道一声“王后客气”,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周澜衣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但契丹王后的目的尚不在此,话音一转,道:“不过,汝阳公主这个做妹妹的都定亲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听到昭阳公主的好消息?”
“不急。”周沛一道。
契丹王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公主觉得胡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