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疑惑,“还有我的事?”
她以为自个儿今日就是来作陪的呢。
圣上却道:“听说那个契丹王子找过你了?”
周沛一不明所以,“是有这么回事儿,那少年在东市纵马,险些伤了路边的百姓,实在跋扈。”
一旁站着的高长戈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圣上轻咳一声,“契丹此次毕竟是为了和谈来的,长戈说,契丹王后有意让那位王子与你结亲。”
“……?”
“与我结亲?”
周沛一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圣人颔首。
周沛一无言,沉默半晌,先问:“阿耶是怎么想的?”
高长戈闻言,以为她是担心圣上会让她和亲,识趣地没有说话。
“我自然不会拿你的婚事做和谈的筹码,”圣上直言道:“但那些朝臣们可不会这么想,这事儿如何解决,你自己想好,提前告诉你,也只是让你心里有数。”
周沛一淡定点头,“女儿晓得了。”
高长戈暗自挑眉,难怪说昭阳公主与陛下关系亲近,就连涉及朝政,陛下竟也不避讳告诉她。
“长戈,”圣上又嘱咐他,“马球会还要你多费心,虽还未和契丹王后谈判,但既然他们主动提出要办马球会,必然想从其中谋取什么利益。”
高长戈自信一笑,抱拳道:“陛下放心,臣绝不会输。”
周沛一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马球会?”
“是啊。”
高长戈笑答:“契丹王子说,听闻如今长安马球极为兴盛,他也想和我们比上一比,看看是他们契丹勇士厉害,还是我中原人更为勇猛。”
周沛一觉得新奇,马球会她都还没见过呢。
“行了,”圣上嘬了口茶,便开始赶人:“求人办事的是他们,马球会别被打得太难看就成,你本事不小,但马球会可不是单你一个人,还没开打就少说大话……沛儿,时辰不早了,去给你母亲请安吧。”
高长戈顿时垮下脸,周沛一看在眼里,忍不住心中一笑。
这高家大郎倒是有趣,说话直言直语的,有什么事都露在脸上,与她平日里见过的世家子弟都不一样。
可惜……
偏偏这样的性子,周澜衣恐怕更是不喜。
其实周沛一哪能知道周澜衣喜欢什么样的。
但她不喜欢什么样的,周沛一却大概能看得出来。
可周澜衣性子太倔,她这婚事怕是还有的磨。
*
从两仪殿出来,周沛一上了软轿,径直往后宫走去。
腊八的天儿尚且酷寒,从轿子上下来,周沛一伸手往上扯了扯狐裘的领子,软乎乎的皮毛包裹着下巴,方才缓解些许冻僵的嘴角。
立政殿外候着的宫婢远远见着她下轿,转身掀开厚重的帘子进去禀报。
今日进宫请安的命妇不少,还未靠近,周沛一就听见殿内传出的交谈声。
待提着裙摆上了石阶,立政殿的宫婢从里头出来,一左一右掀开帘子。
“给公主请安,殿下请。”
周沛一脚步不停,待走进去,一股地龙熏烤的热气迎面扑上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参见昭阳公主,公主万安!”
殿内的命妇们纷纷起身见礼,周沛一任由婢女上前来替她解下狐裘,扬起笑道:“诸位平身,不必多礼。”
“谢公主!”
“给母亲请安,给几位娘娘请安。”
周沛一上前福身,余光却扫见郑妃下首边坐着一位许久未见的人。
她惊讶道:“姑母也来了?!”
荣淑长公主笑得一脸和气,招手道:“沛儿,过来让姑母瞧瞧。”
荣淑长公主与圣上年纪相仿,幼时对圣上颇为照顾。
因着圣上的缘故,周沛一与这位姑母关系颇为亲近。
周沛一依言走过去,荣淑长公主牵起她的手仔细端详。
片刻后,轻声道:“清减了。”
随即摸到她手上的包扎,“这手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伤了?”
周沛一笑道:“我最近喜欢上了篆刻,一时兴起想给自己雕个章,没想到手笨,划伤了手,不过是小伤,不碍事。”
荣淑长公主轻抚了下她的脸,温声嘱咐道:“还是要小心些。”
周沛一心下一暖,点头道:“沛儿知道。姑母怎地许久未曾出来走动?”
见荣淑长公主眼下有些藏不住的疲态,她试探道:“姑母可是有哪里不适?”
荣淑长公主摇了摇头,“府中来了两位你姑父的子侄,我忙着招呼,就没时间走动。”
“什么子侄?还需要姑母您亲自招呼?长公主府那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周沛一蹙眉。
荣淑长公主道:“两个人都是举人了,来年要参加春闱的,衣食住行自然要仔细些。若是两人能中,于府上也算是一桩大好事。”
周沛一无言以对。
不知是不是以前吃过苦,她这位姑母性子实在是软。
荣淑长公主嫁给如今的驸马王氏时,圣上打天下才刚刚起步,董家也只是个死了爷娘的破落户,便是普通村民都瞧不起他们三个孤儿。
可想而知,荣淑长公主这桩婚事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家当年也不过是穷酸村户,那驸马王氏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柴,十里八乡都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