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当年求娶荣淑长公主,就是看重她是个能干的。
偏生王家有个厉害的婆母,嘴皮子最是张狂。
一开始见这个儿媳妇勤快能干,任劳任怨,勉强不说什么。
但荣淑长公主进门多年,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这王老太婆便觉得这个儿媳妇肚皮不争气,处处看不顺眼,对长公主动辄打骂。
那驸马王氏又是个软弱无能的,事事听他娘安排,荣淑长公主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这事儿若换了周沛一,她没弄死这对母子已是开恩。
偏荣淑长公主性子软,圣上登基后竟没有休夫报复,还接了这对母子来长安,甚至还让他们好生享受着她长公主身份带来的荣华富贵。
如今又来了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子侄,还叫姑母堂堂长公主亲自招待,周沛一能放心才怪。
可见姑母神态疲倦,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她只好转移话题:“对了姑母,怎么不见善画表姐?她今儿个没来?”
荣淑长公主生了三个女儿,前两个善琴和善书年纪比福昌郡主还要大,早早便嫁出去了。
眼下身边只有个三女儿王善画,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未许人。
“前些日子大雪,善棋贪玩得了风寒,闹腾得厉害,我便让她留在府里照顾她弟弟。”荣淑长公主道。
周沛一神色一顿,笑了笑没接话。
荣淑长公主只生了三个女儿,王善棋其实是王驸马纳的小妾生的儿子。
公主驸马按理来说是不得纳妾的,偏荣淑长公主不仅允了,还对妾室生的儿子视如己出。
姑母这性子,周沛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昭阳……”皇后忽然出声唤她。
周沛一抬头看去,就见皇后神色不悦地看着她,身边矮墩上还坐着位年长夫人,同样朝她看过来。
“还不过来给你舅母请安。长辈在此,你这个做晚辈的竟一点规矩都没有。”
皇后身边陡然一静,下面离得远些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沛一气笑了,她是晚辈没错,但先君臣后父子,季夫人敢受她的礼吗?
皇后当真是……绞尽脑汁要给她找不痛快!
荣淑长公主不懂是什么君君臣臣的规矩,看不透皇后和周沛一之间的暗潮汹涌,只觉得是晚辈给长辈见礼罢了。
只是听皇后说话有些不大中听,还安慰似的拍了拍周沛一的手。
周沛一冲她笑笑,站起身却不过去,遥遥朝着季夫人弯了弯膝。
“见过舅母。”
季夫人觑了眼皇后娘娘的脸色,淡笑着朝她微微颔首。
见她敷衍了事,皇后只觉得被下了面子,脸色难看。
她还要再说什么,站在季夫人身旁的娘子却上前低声劝了两句,皇后这才勉强压下不满。
那小娘子走过来,华服裙摆微动,满头珠翠轻摇,她笑着福身:“表妹近来可好?”
周沛一脸上也挂着笑,唤了一声“令容表姐”。
这位容貌动人、举止骄矜,一举一动像是教条里刻出来似的娘子便是季家的嫡女季三娘。
季令容模样亲近道:“听姑母说你搬到宫外了,可惜年关将近,府里事忙,我最近也在给母亲打下手帮忙,一直没能抽出空去拜访你。”
“表姐客气了,”周沛一像是想起什么,状若无意道:“嗳,听说舅舅舅母打算为表姐定亲,怎么样?可定下了?”
季令容笑意一僵,“阿耶阿娘不过那么随口一说,祖母疼我,还想让我再留两年呢。”
“是吗?”周沛一面露关心道:“表姐年纪也不小了,便是再留两年,也该先把亲事定了再说。毕竟满长安的青年才俊就这么多,拖得久了怕是都被别家抢去了。”
见季令容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周沛一忍不住心下微哂。
听闻季家原本想把季令容嫁给周元晋的,皇后之前也有这个打算,想着让季家再出一任皇后。
但季令容要比周元晋大上几岁,季家又没有旁的嫡女,庶出的几个皇后看不上。
季家便打着主意想先给季令容和周元晋定下婚约,待周元晋再长些,若是能封了太子,季令容嫁过去便是太子妃。
可惜圣上没有同意这桩婚事,周元晋这些年眼见着也不得圣上宠爱,太子之位一时也无望。
季令容便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而且周沛一听说,她这位表姐也是个心气儿高的。
当太子妃没有了指望,季夫人拖媒人送来长安未婚郎君的册子让季令容相看,她一个都瞧不上。
周沛一当然没有看不起女子年长未嫁的道理。
季令容和善画表姐同岁,后者同样还未婚配,周沛一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季氏这些人早年对她不闻不问,如今见她受圣上偏爱,又巴巴地凑上来跟她套近乎,周沛一实在觉得厌烦,才故意说那样的话恶心她。
季令容也是极为要脸的,勉强又跟她说了两句,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见人走了,荣淑长公主拉着周沛一,一脸忧虑道:“沛儿,你方才说季娘子的婚事,满长安的青年才俊就这么多……这,你善画表姐年纪也不小了,我是不是也该找人给她相看相看。”
周沛一顿时哭笑不得。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竟叫姑母听进去了。
“姑母不妨问问表姐,看看她怎么想的?”周沛一斟酌道。
“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问她一个小娘子的想法?”
荣淑长公主愁容满面,“只是你姑父一直不着急,总跟我说再等等,我便是有心为你表姐相看,也没法子。”
“……”
周沛一又是一阵无言。
她是长公主,又是善画表姐的亲娘,便是替表姐做主又能如何?
偏生这话她从前同姑母说过多次也没什么用。
阿耶甚至还与她说过:“一个没有主见的人,便是再如何也难改。你姑母如今吃穿不愁,无病无灾,就随她去吧。她如今是公主之尊,王家那两个人也不敢对你姑母如何,就当养两个闲人。”
如今周沛一知道劝说无用,也不再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