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月也想起来那会儿在药师佛殿外看到的,难掩不忿。
“那样的夫家和婆母,不过是欺负那位夫人娘家没有父兄撑腰罢了。”
周沛一不知说什么好,本是别人的家事,她就算是公主之尊,看不过眼,也没有随意插手的道理。
但她又替这样有能力的女子感到可惜。
倘若她是个性情柔弱、只能依靠夫家的女子,周沛一绝不会多管闲事。
可这位赵娘子偏偏展现出非同一般的身手……
周沛一方才看得清楚,赵娘子杀人手段之利落,甚至还在曹寅之上。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
马车回到公主府,桂月和临月迎出来,就见梅月和荷月皆面色惨白,手脚发软。
两人俱是吓了一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梅月顾不得自己,忙道:“桂月姐姐快去唤府医来,公主受伤了!”
桂月闻言一愣,暗觑周沛一一眼,心下茫然,却不敢耽误,提起步子匆匆而去。
留下临月拧紧眉,“可是出了什么事?”
荷月跪坐在地上,又开始掉眼泪,边哭边把事情磕磕绊绊地说了。
临月听完差点没吓个半死,公主从来不与人结仇,怎么会有人要杀她?!
但还不等她说些什么,桂月便带着府医急匆匆赶来了,身后还跟着脸色阴郁的张府令。
周沛一自打回来便安静地坐在榻上,此时见张熠丞过来,方才开口:“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回殿下,金吾卫在死掉的刺客尸体上发现了契丹的部落图腾。”
张熠丞已经不知道要用何种表情面对眼前这位公主殿下了。
出宫才几天,先是莫名病倒,再是当街遇刺,他方才得知消息的时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短短几日,他的心绪便跟着一顿大起大落,当真是……不让人省心。
“……就只有这个?”
周沛一伸着手,任由府医为她重新上药包扎,闻言问道。
张熠丞顿了下,“还有就是,有刺客在大慈恩寺附近当街行凶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当时寺庙附近有不少贵族和世家女眷,都被吓得不轻。京兆府尹和金吾卫统领听闻遇刺的是您,眼下已经进宫面圣了。”
周沛一蹙眉,她不想让阿耶担心,偏偏又发生这样的事。
“派人进宫跟阿耶报个平安,就说我没事。”
“回殿下,曹统领方才把您送回来,转头就进宫了。”张熠丞道。
“……嗯,等消息吧,单凭一个刺身图腾,不能断定就是契丹人。”
张熠丞忍不住问:“殿下不信是契丹人所为?”
周沛一睨他一眼,冷静道:“张府令,是你太天真,还是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契丹冒着风雪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刺杀我的目的是什么?明晃晃暴露身份的好处又是什么?契丹虽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但我也不会仅凭一个图腾就给他们定罪。”
她冷冷道:“朝廷查案还要讲究一个人证物证俱全,你觉得我像是个蠢人吗?”
“……”
张熠丞这下仿佛才明白,眼前这位公主并非毫无主见之人,也不是他能轻慢的。
他听出公主话音里的不悦,忙低头道:“是臣逾矩了,还请殿下恕罪。”
周沛一闭上眼,一时有些心烦意乱。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不论是看不起她女子的身份也好,还是心中另有所图也罢,她并不想计较什么。
但今日遇刺,她本就心乱如麻,面对这所谓的试探实在难以平心静气。
若非这几日接触下来,觉得他行事尚且知晓分寸,周沛一绝不会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二地试探僭越。
府医细心处理好伤口退下,周沛一才缓缓睁开眼,“还有事?”
张熠丞道:“回殿下,无事……”
“没事就退下吧。”
周沛一扶额,面露不耐。
张熠丞神色稍顿,行礼告退了。
剩下四个婢女见公主脸色难看,都不敢开口说话。
周沛一勉强缓了缓神,放下手道:“梅月和荷月都去歇息吧,你们也吓着了,今日就不必伺候。”
两个婢女现下还手脚发软,确实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喏喏谢恩,由桂月和临月搀扶着回房。
留下周沛一坐在榻上,手脚一阵阵发冷。
任谁在鬼门关走一遭,都忍不住后怕。
片刻后,桂月轻手轻脚地端来午膳。
“殿下,午时都过了,您还没用膳呢,多少吃点吧。”
周沛一脑海中满是被砍断了脖子的刺客尸首,鼻尖似乎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适地皱眉,起身道:“先替我换身衣裳吧。”
桂月放下食盒,忙去柜子里取了衣裳,跟去内室伺候周沛一换下。
再出来,周沛一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食,却没有丝毫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