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月劝了又劝，她才勉强用了小半碗。

午膳刚撤下，临月在门外禀报：“殿下，曹统领求见。”

周沛一端了茶水漱口，随即坐直身子。

“让他进来。”

“殿下。”

曹寅还穿着那身车夫布衣，进来抱拳行礼。

周沛一上下打量他，关心道：“那些刺客人多势众，你可有受伤？”

“殿下放心，臣没事。刺客擅长暗杀，偏他们光天化日跑出来行刺，那几人又武功平平，臣尚能应付。”

周沛一颔首，想了想又问：“你同他们交手，可有看出来什么？”

曹寅听懂了她的意思，“武功一道，本就大差不差，那几个刺客又用的中原制式的武器，确实看不出什么。方才在宫里，金吾卫统领说在刺客尸体上发现了契丹的刺身图腾，但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再去查……陛下应当也没有完全相信。”

周沛一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其实有怀疑的对象，但总归还需要证据，不妨就交给京兆府和金吾卫去查吧。

至于能不能查到什么，周沛一也不能保证。

毕竟刺杀皇族是视同谋逆的大罪，背后那人想必谨慎得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动手。

曹寅又禀道：“陛下知晓遇刺的人是您，离开前单独留下臣问话，臣不敢欺君，便把您去大慈恩寺结交举子的事说了，还请公主恕罪。”

周沛一无奈，“罢了，阿耶知道了也没什么，怪不得你。那他可有说什么？”

曹寅摇了摇头。

周沛一叹气，让他下去歇息。

想起方才换衣裳被她搁在内室的平安符，反正明日有宫宴，到时候再把东西给阿耶吧。

*

长安腊八

一大早，皇城门外就停了不少宽敞奢华的马车，此次赴宴的命妇们都要早早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周沛一也起了个大早，在宫门外换了软轿，却是往两仪殿去。

路上远远碰见周澜衣的轿辇，临月眼尖，低声提醒道：“殿下，那边好像是汝阳公主，看样子是往立政殿去的。”

周沛一抬眼，就见周澜衣端坐在轿子上，脸色难看，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不曾注意到这边。

周沛一没有出声叫她，见人走远了，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汝阳公主还住在宫里？”

亲自去宫门口接人的小段天使道：“回公主，是。前几日大雪，汝阳公主府上的修缮便有些耽搁了，眼下还不方便住人。”

周沛一闻言点了点头，本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有放在心上。

待轿子到了两仪殿，段给使得了信儿，正在御书房外候着，见她下了轿子，忙迎上来。

“殿下……”

说着，眼神克制地上下打量一番，在周沛一包扎着的手上停留一瞬。

紧接着有些无奈地开口：“陛下在里头等着呢……您也是胆子大，竟然不带亲卫就敢跑出去，昨儿可真是把陛下和奴婢都吓坏了。”

周沛一笑笑，“让给使担心了。”

走上台阶，却听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她脚下一顿，“有人？”

段给使回道：“是高校尉在里头，他虽官不及五品，但毕竟身份特殊，熟悉这次契丹来的人，陛下便特许他也进宫赴宴。”

周沛一恍然，忽然就懂了方才周澜衣为何那般脸色。

今日宫宴她也要来，想必是郑妃提前交代了，让她与高大郎好生相看。

周沛一抬脚进去，就见一身量颇高的年轻儿郎站在殿中，穿一身玄色束袖武袍，单瞧背影便是英姿勃发，与长安世家那些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全然不同。

高长戈正回圣人的话，听见脚步声回头，露出一双锐利如狼的眼睛。

见进来的是个衣着华美的小娘子，还由段给使亲自出门去接，他心下闪过这人的身份。

周沛一自然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两眼。

一双深邃的眸子，加上带着笑意的唇，乍一看气质颇为不羁。

肤色微深，脸颊有些粗糙，手掌宽大有力，一看便是吃过风沙的武将。

“阿耶。”

她收回视线，妥帖行礼请安。

“嗯。”圣上语气淡淡，“听闻你昨日特意去拜会客居在大慈恩寺的举子，想必颇有收获，今儿怎么不见递个折子上来？”

周沛一登时心下一跳，哪还能听不出来阿耶生气了。

偏生眼下有外人在场，她不好上前撒娇讨巧。

周沛一忙掏出平安符，道：“听人说大慈恩寺的神仙菩萨很灵，儿便想着去给阿耶求个平安符保平安。您瞧瞧，这可是在佛像跟前受过香火供奉的。”

圣上接过，在手上摩挲片刻，似笑非笑道：“你何时还信起这个了？”

周沛一闻言面露尴尬。

圣上不愿她在外人面前没脸，虽气她不顾自个儿的安危，眼下也只好轻放过她。

“说来，有件事你得提前知道，今日契丹王后进宫，怕是少不了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