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措和周肆的对话好像打哑谜似的,林阑意听的云里雾里,直到周肆最后一句话将他敲醒,才惊觉这两人是有什么大事瞒着他。
他的手指松松抵在周肆肩膀,力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陈措,问:“你们说什么?”
周肆感受到肩膀的力气,脚步往旁边挪了挪。
林阑意瘦削的身形仿佛一面墙站在陈措面前,他今天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口鼻,只能看见下压的眉弓下原本圆润的眼睛变得狭长深重,就好像轻易隔断的绳索缠住锋利的刀刃,那种强大的韧性另人无法忽视。
陈措紧紧注视着他,喉咙滑动的汹涌。
林阑意提起声音重复了一遍。
陈措苦笑一声,指着周肆道:“阑意,你真的了解他吗?他今年才十九岁,居然能想到找人陷害我出轨,引你去现场的损招。我不求你和我复合,只求你离他远点,他太危险了。”
林阑意平整的眉心微微蹙起,侧眸看向身旁的人,遵循本能向他求证。
他没想到身旁的人同时望过来,既没否认,也没愤怒,就那么不偏不倚望向他,眼神直率坦诚。
刹那间的震撼好像干涸的地面龟裂开来。
什么都不必说,林阑意都懂了,这无言的沉默便是周肆的答案。
林阑意只觉得有一把刀将他的心脏劈成两半,一半嘲讽地看着另一半,就好像此刻的周肆被分割成两个,一个是记忆里单纯体贴虽然爱恶作剧,但总体是个好孩子的形象,另外一个却是戴着滑稽的小丑面具,用恶劣的假面戏弄别人。
陈措发现林阑意望过去时表情上的空白,再接再厉道:“阑意,你拿不住他。”
“闭嘴。”周肆冷声打断。
“阑意,你不怕吗?他今天为了拆散我们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等他腻了,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摆脱你。”陈措苦心劝告。
这句话刚说完,林阑意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轻飘飘的鸦睫垂落仿佛有千斤重,好像随时都能将他压垮。
“别说话。”林阑意对陈措说,转头看向旁边的周肆:“你先进去。”
“林阑意——”周肆不肯,林阑意抬起单薄的眼皮,眼眸浓重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可是——”
林阑意下了最后通牒,“现在不进去,以后也别进去了。”
要是别人说这句话,周肆可能觉得在开玩笑,但要是换成林阑意,那就是确定以及肯定。
林阑意这个人表面看上去温温和和,情绪也很少有过起伏,但他却是正儿八经的外柔内刚,他将规则化为圈,凡是在圈内,他会给予无限包容,若是在圈外,他也可以面不改色,但要是不但踩着线,还要蹦跶挑衅,那才是真正的触及他的底线。
而触及底线的结果没人比他更清楚。
周肆只能偃旗息鼓,迈着长腿向前,身体越过林阑意时,眼睛凶狠的瞪向陈措。
屋门口,林阑意和陈措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默契等待着周肆离开。
周肆走到门前,看着漆黑的电子锁,他原本可以用指纹直接按开,今天却不知从哪来的兴致,竟然用手指戳着门锁上的数字键。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每按一个数字后便响一下,不大不小,却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这声音落在林阑意耳边是正常的开门声,落在陈措耳边就属于纯挑衅。
以前他傻看不懂,现在换一个视角发现周肆完全是男狐狸精的做派。
就像此刻,门开了,他没有直接关上,而是站在门里面掉帧似的一点点阖上房门。
房门发出“丝丝”的响声,这在陈措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小妾用无声的眼神撩拨丈夫去他房间。
陈措简直气炸了,指着刚紧阖的门道:“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他的做派!你竟然引狼入室告诉他密码!”
即使周肆的真面目揭开,林阑意也见不得有人这么侮辱他。
他知道陈措的心思,开口从根源上准备解决问题,“这些和你没有关系,即使我和周肆分手,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陈措不敢置信的问:“我们一直相处的很不错。出轨这件事和我无关,都是周肆搞的小动作。”
林阑意很少会为以前的决定后悔,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标准,除非涉及到原则问题,其他情况林阑意也只会不理解但尊重。
如果陈措这次承认自己的问题,不把所有锅都推到别人身上,他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但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听见他的声音都觉得厌烦。
眼看陈措还想说些什么,林阑意平静的打断道:“我们的感情不健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从那次你因为家里不算着急的电话,丢下我一个人在L市,你就应该知道我迟早会和你分手。”
“还有,我告诉过你,周肆喜欢男生,是你装作听不懂。”
“那次不是我故意丢下你,真是因为我妈妈临时有重要的事情找我。”陈措着急解释道:“我那时以为你们只是普通的兄弟,没放心上。”
“总不会是你没有向家里出柜,你妈妈让你回家相亲吧。”
林阑意随口的一句话,陈措表情霎时僵硬,好像画上的假人入定一般,表情变得虚伪可怕。
不再需要他解释,林阑意完全懂了。
他低头嗤笑一声,既是对陈措的无语也是被自己蒙在鼓里的嘲讽,他的双眼再次直视陈措时,眼神迸发出锐利的恶毒,“你真让我恶心。”
客厅内,周肆坐在玄关的凳子上,凑着耳朵隔着门板去听林阑意和陈措的对话内容,样子鬼祟,直到听到林阑意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才快步走到沙发前,做好面对林阑意拷问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