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外面打开，再重重关上，站在玄关的人像是摇摇欲坠的树叶，整个人轻飘飘的，双眼透着无措的神情。

直到小猫迈着短腿欢腾的跳过去，林阑意这才有了力气，他蹲下，食指捏捏小猫圆乎乎的下巴，温声道：“你先去房间等我，好不好？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陪你玩。”

小猫呜了两声，似是答应下来，随后迈着小短腿又欢腾的窜到主卧。

客厅只剩两个人。

林阑意走到茶几前，边拉下冲锋衣的拉链边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既然真相已经揭开，周肆也没了装模作样的心情。

他那张脸的五官本就攻击性极强，即使坐着仰视林阑意，压迫感也无处不在，承认道：“没什么想说的，我干的。”

林阑意简直被他理直气壮的口吻给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也是厉害，前小半辈子一共谈了俩，一个懦弱，品德低下，另一个倒是不懦弱，但品德也高不到哪去，竟然想出钓鱼执法的手段逼他分手。

林阑意脱下衣服，拍去沾在外套上的水痕，不理解道：“其实你已经看出我和他的问题，为什么不等等，非要想出这种低劣的手段？”

“因为他不配享受你对他的半点好。”周肆想到手机里那张陈措和别的女人接吻的照片，心脏冷了几分，问：“你不傻呀，到底还想被他骗到什么时候？”

“你推房门发现我在zw之后，我猜你肯定打电话告诉他了，但是他什么反应？我猜他肯定装聋作哑吧。他一定觉得，我对你没别的心思，他怎么会那么没有危机感？甚至不记得你的口味，纵容我在你身边围着你转，他是真的傻逼吗？”

“他只是不想往那方面想，他只是觉得你们感情稳定，便丧失了爱情最初的占有欲，觉得你是他的私人物品，谁都抢不走。”

“可是你知道吗？在我ZW的时候，我脑子里全部想的都是你，甚至在你掀开被子的时候，我多想拉过你的手帮我。你要是我男朋友，我怎么会不记得你的口味，怎么会容忍一个也喜欢男人的人在你身边转，我怎么会将你孤身丢在L市，又怎么会在你暗示同居的时候，充耳不闻呢。”

“我只会将你压在床上，用各种办法，各种姿势和你沉沦，会在别的男人接近你时，袒露出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

林阑意愣怔在原地，听着眼前熟悉的青年说出陌生的话，忽然有种周肆被鬼上身的错觉。

他蹙起眉头，问：“你到底是谁？”

周肆双眸露出邪恶的笑，回答他：“林阑意，你真可爱。”

“我是你的男朋友周肆呀，你不记得吗？”周肆从沙发上起身，慢吞吞走的他面前。

这一刻所有期待的泡沫都化为乌有，林阑意摇头，不敢置信道：“这才是真的你吗？你装了那么久不累吗？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周肆偏了偏头，想起小时候周诺忽然拿出一条视频在他面前播放。

清秀的小男孩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他的皮肤很白，像天上柔软的云，一双荔枝眼充满怜惜和难过的情绪，边走边瞅向手里拎着的塑料袋。

那里面装着小区冬日冻死的小猫尸体。

他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手里拿着铁锹挖了个很深很深的洞，将所有小猫都放进去，然后用稚嫩的双手掬起冰冷的泥土洒进去。

小小的林阑意那么善良，只是死去的小猫都能得到他的怜惜，他也想。

周肆疲惫的笑了笑，“因为带着面具真的很累，我想得到你全部的爱，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坚定的爱我。”

刚成年的男孩身上拥有未被浑浊污染的坦荡，爱要爱的惊心动魄，恨也要恨的刻骨铭心。他们的世界没有灰色地带，只有对比明显的黑白两色。

林阑意此时只觉得太阳穴青筋直跳，仅剩的理智逼他开口维持所剩不多的体面，“我们先彼此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事发突然，两人都在情绪的爆发点上，一点点星火便足以将矛盾扩大。

今晚肯定没法住一起，林阑意又无法做出将周肆赶出去的事情，他只好打算回爸妈家避一下。

打定主意，林阑意转身走向玄关，周肆误以为这是放弃交流的信号，固执的身形出现片刻慌乱，像小孩做错事情那样抓住林阑意的手腕，“不行，今天必须说清楚，你给我个准确答案，告诉我能不能接受。”

周肆力气不大，但钳住林阑意的手腕很容易让他联想到类似于手铐这种圈禁个人自由的东西。

他蹙眉，手腕挣动，反复多次无果后，终于忍不住问他：“你要我现在怎么给你答案？我一直觉得你只是性格顽劣点，但我没想到你会想出这种不堪的办法。”

林阑意双眸通红，眼底闪出撕裂的神色。

那是真实和虚幻交织挣扎，让他痛不欲生的结果。

看着情绪很少起伏的林阑意露出受伤的神色。周肆心里并不好受，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感情太冲动，并没有留给林阑意一丝缓冲空间。

他望着林阑意良久，松手，妥协般后退一步，“对不起，我不应该逼你现在给我答案。”

“今天外面下雨，你在家里呆着，我出去住，冰箱里的菜你记得吃，别经常点外卖，最近降温，你出门注意保暖。”

周肆担心的很多，也交代了很多，直到看见灯光下那道垂着脖颈的单薄身体出现一丝颤抖。

他以为是林阑意嫌他啰嗦，立即停下走到玄关，在换好鞋打开门的最后一秒，还是忍不住说：“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房门轻轻阖拢，电子锁卡上时发出“呲啦”的提示音。

林阑意再也控制不住，佝偻着身体坐在地上，脑袋都是周肆刚才说过的话。

他希望周肆可以再过分点，让他彻底放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暴露本性的同时展露一丝柔软。

让他痛苦，下不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