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的这场私宴，设在杜伊勒里宫二楼的一处侧厅。大厅内灯火通明，亮得近乎刺眼，光线在女士们发间的钻石与男士们胸前的金饰上反复折射，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迷梦。四周装饰着昂贵的暗金色流苏、巨大的青铜烛台，以及从埃及运回的雪白大理石雕塑。

你步入大厅时，宴会已经开始。穿着华丽的长裙的名媛们随着乐池里隐约传来的小提琴声轻盈起舞，她们那纤细的腰肢在轻薄的薄纱下若隐若现，手中的折扇开合间带起一阵阵轻微的凉风。侍从们手托银质托盘，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群中，盘子里盛放着从远方空运而来的珍稀水果和顶级的鱼子酱。人们的笑声、杯盏撞击的清脆声与低沉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纸醉金迷的画卷。

按理说，像这种场合，路易那个爱凑热闹的家伙绝不会缺席。可你环视了一圈，在一众衣香鬓影中，竟然完全不见那抹熟悉的、总带着几分痞气的锐利俊影。不过，现在的你没空去深究路易的去向。既然决定要挑战那位“不近女色”的北地公爵，你自然不会选择那些平庸的装扮。你摒弃了那些累赘的旧式裙撑，选了一件颜色浓郁到近乎滴血的正红色高腰真丝塔夫绸长裙。极其轻薄的面料展现出如同流动红酒般的质感；腰线直提到胸下，用一根镶满红宝石的丝带紧紧束起，贴合着身形的曲线。这种颜色极其挑人，可在你身上，却反衬得你的皮肤像冬日的初雪一样白得发光。领口微微呈方形，露出你精美的锁骨与珍珠的项链。你的一头金发被精心挽起，模仿着希腊女神的样式，只在鬓角垂下两缕微卷的发丝。

你在这一众推崇素雅白裙、试图以此讨好第一执政夫人约瑟芬的名媛中，简直像是一场明晃晃的挑衅。

你很快就在长厅最安静、最远离人群的角落里找到了你的目标。

西里尔·维尔利换上了一身剪裁极佳的灰色常服，扣子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并没有像其他男士那样端着烈酒，而是独自坐在一张大理石圆桌旁，手里握着一杯清水。他周围三尺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些平日里长袖善舞的夫人们，也只敢在远处偷偷观察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你踩着细碎而优雅的步子，径直朝他的方向走去，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停了下来。

“公爵大人，”你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轻声开口，“这里的香槟味道太冲，不知道您身边的位置，能不能借给一个只想讨杯清水喝的‘可怜人’？”

西里尔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碧蓝的眼眸先是落在了你那抹张扬的红色裙摆上，随后才缓缓上移，对上了你那双挑衅中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微微蹙眉，由于极度洁癖带来的克制感，让他下意识地想往后撤离些许。

“这里没人。”他的声音清冷得像深谷里的泉水。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你眼角微跳——他竟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丝绸手帕，不紧不慢地盖在了他身旁那张空椅子的扶手上，仿佛那是某种隔离灰尘的屏障，然后才示意你坐下。

“不过，小姐最好离我的衣服远一点。”他慢条斯理地又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杯沿，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你并没有被他的冷淡吓退，反而顺势坐了下来。极轻薄的红色丝绸裙摆即便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有几缕扫过了他灰色的外套边缘。

“我又不是赔不起。”你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被骄纵惯了的、独属于顶级贵族小姐的蛮横与灵动。

他擦拭杯子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那双如极地湖泊般幽深的深蓝色眼眸缓缓抬起，他看着你那副理直气壮的娇俏模样微微皱眉，薄唇微微抿起一个极其冷淡的弧度。

“雷诺小姐误会了。我指的贵，并不是金钱上的价值。而是我的衣服一旦染上尘埃或是不属于它的香气，它对我而言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微微拉开了与你的距离。

你不仅没被吓跑，反而变本加厉，故意往前凑了凑，一只带着蕾丝手套的纤手就这么大方地搭在了他的椅背上，甚至离他深灰色的肩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挑衅：“哦？那照公爵大人的意思，我出现在这里，对您来说也算是一场‘污染’咯？

他闻到了你身上那股浓郁而炽热的玫瑰香气，那是他从未允许进入过自己生活圈的味道。他没有像路易那样气急败坏或者顺势调情，他只是垂下长长的睫毛，盯着你那只不安分的手，眼神里透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

“小姐很有自知之明。”他依旧没有看你的脸，而是用那种清冷磁性的声音缓缓说道：“但心思过于写在脸上的人，通常在边境活不过第一个冬天。您今晚的打扮……用力过猛了。”

大厅里的乐曲正巧转入一段舒缓而优雅的慢步舞。你非但没有被他那句“用力过猛”气走，反而当着周围无数双偷窥眼睛的面，落落大方地伸出那只戴着红色蕾丝手套的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邀请姿势。

你微微歪着头，红唇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你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借着几分酒意，嗓音也染上了几分慵懒：“公爵大人既然觉得我‘用力过猛’，那不如近距离观察一下……请我跳支舞吧，还是说……公爵大人其实是怕了？”

西里尔·维尔利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在那抹鲜艳的红色映衬下，你的手心白得近乎透明。他那双通透如冰层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嫌恶——那是某种宁静秩序被打乱后的生理性排斥，但紧接着，那股嫌恶便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所取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那些原本摇曳的羽扇似乎纷纷停驻。谁都知道这位西里尔公爵从不与女性肢体接触，巴黎甚至有传闻，谁若是碰到他的衣角，他定会当场烧掉那件外袍。

西里尔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不带感情地打量了你片刻。随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自嘲。

“怕？雷诺小姐，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被标记上不属于我的味道。”

尽管言语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还是缓缓站起了身。他那恰到好处的身材在灯影下舒展开来，虽然不似军官那般满是硝烟的威压，却自带一种清贵逼人的气场，压得身旁的喧嚣都低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回握你的手，而是像对待某种极易碎裂、又略带“危险”的标本一般，隔着那层丝绸手帕，虚虚地托住了你的指尖。

“既然小姐有如此兴致，那我便成全您的邀请。请。”

他带着你步入舞池，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却也刻板得不带一丝温度。当他的另一只手搭上你那纤细的腰际时，你甚至能感觉到他为了避免实质性的接触，仅仅是隔着那层单薄的正红真丝，用了最轻微、最克制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