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可不是那种会乖乖按规矩跳舞的大家闺秀。
在乐曲行至高潮的旋转步时,你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眼底那一抹顽皮的坏笑,故意将步子慢了半拍。借着那股由于惯性带来的失重感,你整个人顺势柔柔地向他怀中倒去。
西里尔那双碧蓝的眼眸瞬间收紧,凭借他那缜密的心思,几乎立刻就看穿了这场拙劣却精准的“碰瓷”。以往那些名媛淑女们,哪怕再想攀附这棵权力的大树,顶多也只是在擦身而过时故意掉落一块刺绣手帕,或者在沙龙里用折扇半遮面,投去一个含蓄的秋波。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和脚踝去赌这位冷心冷情公爵的一丝怜悯。
可他显然没料到,雷诺家的小姐能娇纵到这种不顾体面的地步。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该死的教养,终究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位女士在杜伊勒里宫的舞池中心狼狈摔倒。
他那双匀称而有力的手臂猛地收紧,彻底丢开了那块聊胜于无的手帕。他结结实实地揽住了你的腰,掌心的热度穿透单薄的丝绸,毫无阻隔地烫在了你的皮肤上。
“唔……”你发出一声轻柔的惊呼,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你那正红色的真丝裙摆,像是一团流动的烈火,瞬间缠绕在他深灰色的长裤上。那种色彩的碰撞,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既突兀又暧昧,仿佛冰冷的北境终于被巴黎的骄阳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西里尔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属于你的体温和那股清甜的玫瑰香气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呼吸。他压低了声音,那嗓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雷诺小姐,这就是您所谓的‘意外’?”
你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变本加厉地抬起另一只手。那鲜红的蕾丝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他胸前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纽扣,最后竟然停留在他那颗严丝合缝的最高领扣上,轻轻一拨。
你凑近他的耳廓,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钩子:“公爵大人,您的扣子扣得太紧了,我看着……都替您觉得闷。既然这身衣服都已经‘污染’了,不如‘污染’得更彻底一点?”
他低头看着你,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你如雪的肌肤和那双满是挑衅的绿眼睛。他握在你腰间的手指因为洁癖的本能而微微颤抖,但那种常年压抑的冷静却让他并没有推开你。相反,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竟隐隐燃起了一丝被冒犯后的暗火。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他猛地用力一旋,带动你在舞池中划出一个极大的弧度。那动作快得惊人,让你不得不更紧地攀附住他。
就在这时,舞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浓重火药味的声音瞬间撕裂了优雅的乐章:
“西里尔·维尔利!把你那只该死的手从她腰上拿开!”
你原本勾在西里尔领口的手指猛地一软。你没打算惊慌失措地跳开,反而顺势卸掉了全身的力气,眼帘微颤,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风雪摧折的红玫瑰,顺着西里尔的胸膛滑了下去。你在心里默默数着拍子,头无力地靠在西里尔的肩头,甚至还故意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呢喃:“……头好晕。”
西里尔·维尔利显然被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少见的错愕,本能地想推开你。但看着你那副人事不省的样子,他那该死的贵族教养再次战胜了洁癖,他只能咬牙伸出双臂,稳稳地支撑住你。那种属于少女的温热感彻底打破了他的安全边界。他那张常年清冷如冰的俊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由于这种从未有过的窘迫而产生的微红。
“菲奥娜·德·雷诺,”他低头俯视着怀里闭眼假寐的你,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贴在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冷道,“我知道你是装的。你现在的演技,简直和你刚才的舞步一样漏洞百出。”
虽然嘴上毫不留情,但他抱你的手却收得很稳。甚至为了挡住你可能因为装晕而露出的破绽,他微微侧身,用自己修长的身体遮蔽了侧方那些好奇而探究的视线。
此时的路易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冲到了跟前。
他今天显然是为了惊艳全场而下足了苦功。那头灿烂的金发被打理得利落而富有层次感,发梢带着一股不羁的锐利。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骑兵常服极其修身,完美勾勒出他那年轻、恰到好处的健美轮廓。胸前密密麻麻的金线排扣在灯光下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球,肩膀上垂下的金色穗带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精美的滚边一路延伸到袖口。
路易虽然只是靠着蒙特斯潘侯爵家的名望混了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荣誉军衔”,但他显然极其受用这套打扮,恨不得把“勋贵”二字刻在每一枚擦得发亮的扣子上。你曾私下里无数次讽刺他就是个装模作样的“花孔雀”,除了这身漂亮的皮囊和家里那点陈旧的荣光,简直一无是处。可不知道他今天抽了什么风,竟然真把自己当成了护花的骑士。
路易那张锐利俊美的脸上全是寒霜,看到西里尔正抱着你,他那双眼里的怒火简直能把这皇宫的吊灯都给烧化了。
他猛地跨步上前,即便内心的愤怒已近临界点,但他作为蒙特斯潘继承人的那份骄傲,仍让他维持着巴黎贵族最后的体面,只是那声音里的戾气却藏也藏不住:“维尔利公爵,我想我们两家的交情,还没深到需要你来代劳照顾我的……朋友。放开她。”
西里尔抱着你微微后退一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路易那身招摇的军服,碧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屑:“蒙特斯潘少爷,雷诺小姐晕倒了。作为这里的绅士,我想我比一个只会大吼大叫的‘迟到者’更适合带她去休息室。毕竟,你的声音可能会吵到她‘脆弱’的神经。”
这种不咸不淡的讽刺,精准地戳中了路易敏感的神经。
路易被气得呼吸都粗重了,他看着你“昏迷”的小脸,又不敢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抢人,生怕弄坏了你那件娇贵的真丝礼裙,只能咬牙切齿地跟在西里尔身后。
“很好,维尔利,”路易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克制地侧过身,像是在维持最后的一丝得体,眼底却燃着嗜血的火,“我会亲自盯着你把她送到休息室。如果待会儿菲奥娜醒来时感到任何一点不悦,我保证,你会很期待明早我们在树林里的‘私人约会’。”
你闭着眼睛,感受着西里尔怀里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以及路易在身侧那股随时要炸裂的火药味,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