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马车里,感受着原本凝固的气压随着他的离去而骤然一松。车窗外,维尔利家的仪仗有序地从你的马车旁鱼贯而过,他们行进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喧哗,只有马蹄踩在泥泞碎石上的沉闷声响。
你忍不住再次看向他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迷蒙的秋雨和林间晃动的阴影。那位传闻中心思缜密到近乎病态、从不涉足名利场温柔乡的年轻公爵,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冷淡得像是一块永远无法融化的极地浮冰。
“小姐,咱们……咱们还继续往前走吗?”老车夫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余惊。
你下意识地攥紧了披肩上的水貂皮边缘,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双碧蓝色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寂静。
----
等你回到雷诺公爵府,还未来得及褪去那一身沾染了林间寒气的衣物,便发现整座府邸的氛围变得有些紧绷。管家正低声吩咐着额外的安保巡逻,连平日里惫懒的小厮也挺直了背脊。
这股紧张感并非没有缘由。此时的法兰西正处于拿破仑确立第一执政地位的关键期,暗地里,复辟派的各种阴谋与政见不合的摩擦从未停止。像雷诺家这样掌握着金融命脉的家族,任何政坛的高层变动都足以引起家中的警觉。很快,一个消息在巴黎的贵族圈里疯传开来:那位常年待在法兰西北部边境、负责协助拿破仑督办军营建设的维尔利公爵,竟然为了明天杜伊勒里宫的一场私宴,提前回巴黎了。
你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最亲信的侍女玛丽叫到了跟前。
你把那领还带着凉意的细羊绒斗篷随手丢到鹅绒沙发上,原本在林间被西里尔冷落的那点恼意,此刻却化成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好奇。
“玛丽,”你一边慢条斯理地摘下珍珠耳坠,语速却飞快,“去动用府里所有的路子,我要知道关于西里尔·维尔利的一切。他在北方待了那么久,除了盯着那些该死的战船和账目,总该有些别的喜好。我要知道他喝什么茶,读什么书,哪怕是他洗澡时习惯用什么气味的香氛皂,一丁点细节都不要漏掉。””
玛丽被你这副火急火燎的情状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应下。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密密麻麻的折叠信纸就被送到了你的梳妆台上。
你靠在椅背上,指尖顺着那整齐的字迹滑过,轻轻读出声来:
“二十三岁……性格克制,讨厌社交?”你挑了挑眉,看向镜子里正为你卸下发饰的玛丽,“形容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今天在林子里看他那一眼,确实冷得吓人。”
玛丽一边整理着丝绸缎带,一边有些担忧地低声说:“小姐,这位公爵性格冷淡得出奇,他在布洛涅的时候,除了杜伊勒里宫的机要信件,几乎不与任何人私下往来。最要命的是,听说他有着近乎病态的习惯,那双手永远藏在羊皮手套里,绝不容许任何人有肢体上的触碰。听说皮卡第的夫人们背地里都管他叫石像呢。”
你纤细的指尖划过信纸,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冷漠?心思缜密?”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这听起来,可比路易那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要有挑战性多了。路易那个讨厌鬼现在肯定还在蒙特斯潘府里做着美梦,觉得只要他明天一出现,你就会像往常一样跟他吵吵闹闹。
“就让他先在自己的梦里待着吧。”你合上密信,眼里闪烁着顽皮的光。
此时的你,完全没打算把这件事透给路易。你甚至特意吩咐府里的下人,若是蒙特斯潘家派人来打听小姐的行踪,一律回禀:“小姐初秋受了凉,如今身体不适,正闭门谢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