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体在人群间的处境每况愈下。
曾经作为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沦落在虚假的和平世界里,变成了心腹之患。
曾经被视作最无用的一类——去到文|娱司的迭代体,如今却因为尚有玩物的价值,位高一等。
但仍无限次于人类。
Stage本以为自己那天揍了朴宜竣一顿后,对方会与它恩断义绝。但就周遭的人对它的态度来看,朴宜竣并没有声明,大家眼里,它仍是他偏爱的情人。不然早有人因它失宠,对它动手动脚了。
但它不想把这归结于朴宜竣的保护。毕竟,这对它来说,是一种侮辱。
如果它是个孑然一身的人类,不用顾及仍受协会威胁的弟弟,不用配合与协会合作的妈妈,不用担忧被人类玩弄掌中的迭代体下属,它一定会不计后果地对朴宜竣破口大骂,然后一刀两断,分道扬镳……
“副司长,您今日的安排。”新来的小经纪人递上行程表。
“谢谢。”Stage接过,斜睨了一眼这个生面孔。
这段时间它的经纪人换得频繁,原因是,经纪人要想在文娱局立得住就要心狠,可Stage又总厌恶心狠的生物,所以至今没人在这种两难境地里站稳。
显像装置打开,上面所列之事不过尔尔。惟一让Stage皱起眉头的,是晚上的演唱会,因为落幕之前,它要给协会卖好感。
“备车。”
它烦躁地站起身,努力让自己变得忙碌,以防想到那个会让它心烦意乱的混蛋。
行程里的第一个安排是面试新人。Stage最讨厌这个,一则有新人就意味着有新的迭代体受了不能再参战的重伤,二则,面试的过程让它觉得自己像个给阎王送姨太太的喽啰。
还有,它怕再看见“可霂”。
坐在面试官的软椅里,它的手指倦怠地翻动着简历,接下来的新人受的是肾脏的伤,皮表几乎完美。所以就算肝肠寸断,也仍能供人亵玩。
敲门声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小脑瓜探出来:“副司长您好,我是来面试的,我叫余笑。”
“嗯。”它点点头,“开始罢。”
余笑用攥衣角的方式擦去手里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抚上破旧的吉他:
“不能拥有鲜活的拥抱与呼吸
“混着世俗虚空的空气
“不寻也知亏空的心音
“从未考虑
“诉说窒息……”
青涩的姿态,婉转的嗓音,温顺的模样。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能弥补抒情型艺人缺口的最佳人选。可是:
“可以了。”Stage打断道,它要抢在同为面试官的另外两个人类之前找出余笑的缺点,“会跳舞么?”
“我可以学!”余笑忙说。
太积极了。Stage心想,就是因为这样,它才不能让余笑“成功”:“你唱得不错,但是新人训练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你的实力还不够……”
“好啦好啦,”另一个面试官插嘴道,“你这也太吹毛求疵了。”
Stage冷脸:“我这是负责。”
“谁让你这么有责任心啦?”他可不吃这一套,“正好文娱司需要新鲜血液,我看这小宝贝儿就挺好,你是叫——余笑,对罢?”
“嗯嗯对!”余笑激动地答上,感激涕零的神情肉眼可见。
“可是……”
Stage还想再改变什么,可对方没打算听它的反驳:“你不同意,我俩同意,二比一,集体主义之上好罢?”然后面向余笑,笑得贴心前辈一般,把录入通过信息的ID卡还给它,“去罢。过两天我们会通知你来练习室。”
“谢谢您!”余笑双手接过,激动不已。
好像那个从无人在意到万人爱意的转变,就在他一句话里。
“你想清楚,文娱司的安排非常繁重,你的肾脏……”它还不死心,还想力挽狂澜,悬崖勒马。
“我知道,”余笑却笑得开朗,“可是如果能被人喜欢,我觉得都是值得的。”
马落悬崖。
Stage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没有缰绳。
不过想想也对,春风得意马蹄疾,谁会给鲜衣怒马的少年上缰呢。
所以,自己看起来才像个挡人前程的恶人。
“……Stage?Stage!”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它,惹得它猛地回过神。“你怎么了?叫好几声都没应,手上有什么吗?”舞台监督说着,瞥了一眼。
除了掌纹,一无所有。也不知道它刚才自顾自看着什么。
“没事,”它攥紧手心,转移话题道,“是该准备上场了么?”
“嗯,对,”舞台监督招了招手,服化组员一拥而上,“保持好状态。”
它习惯性地拨了拨耳坠,然后调了调耳返:“明白。”
巨型大屏上,意识流概念片循环播放,MV镜头怼着Stage一张完美无瑕的脸拍,偶尔增添点脖颈、胸腹、臀部的特写小料。前戏过后,迭代体伴舞最先上场挑动现场气氛。
伴随“嘣”的一声,全场灯灭,和夜一样浓郁黛黑。
观众席的眼神不约而同聚焦到舞台。
刹那间,一束光打在舞台正中央的黑洞上,一塑倩影随升降台缓缓浮现在大众视野,欢呼声此起彼伏。
黑纱紧着它的身子,随它腹部的呼吸起伏,后腰留出的镂空,让粉白的皮肤微微凸出,腿环更是变本加厉,紧勒着它的大腿根。
夜风温温凉,拂动它薄如蝉翼的耳坠,以及金色海浪般波光粼粼的半偏鸡毛丸子头:
"Can you don't run away——”
低沉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达,所有的音符都通过音响滑动,震落在耳边。
喧嚣的氛围随歌声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