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底皮鞋声回应在协会监狱走廊里。
“好久不见,老师。”最终止息在一扇牢门前。
“我上次来不是才见过?”Drawn淡淡回答说。
“您是我的恩师,自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朴宜竣打开牢门,道。
客套话,她不喜应和:“是叶霖?”
“您猜到了?”
“我知道他的ID信息。”
“就凭这个?您招他进顶楼的时候,不就知道么?”
“不拘一格降人才,”和上次住在这里一样,Drawn还是说话的时候只看自己的私人电脑屏幕,不抬头,“就像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朴信民非婚生子一样。”
“那您这次又降错了。”
“不,”Drawn否认道,“是又降对了——不然,你就不会来。”
朴宜竣听得,愣了一下,然后不禁一笑:“老师终究是老师。”
“暖酥是你姨姥姥,穹髓中立,试验部虽然与协会对立,但明面上使绊子的都是你。拿不到我的选票,你怕是玩不过朴信民。”
要打翻朴信民的老巢,自立为王,并非易事。
“我会联系姨姥姥,”协会在文|化部的把柄数不胜数,但出于利益交换,尚且没有撕破脸的必要,“过几天救您出去。”
“不急。”她却说,“再等等。照规律,这次地外文明侵略浪潮即将告一段落,等民众以为相安无事,就要娱乐至死的时候再说。”
登高必跌重。人群的情绪也是如此。
朴宜竣猜到了什么:“您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危机没有公示?”
但Drawn没有回答。
就像谢顿预言一样,提前让人知道了,就会改变预定的走向。
临走时,朴宜竣还是多问了一嘴:“您说,‘又’降对了?”
难道叶霖的行动自始至终都……
这时,她斜睨了他一眼。
于是他哑言。
头皮发麻。
这一段时间里,Forever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无悔、无措的情绪将他反复咀嚼,好像他生来就这么混沌。
由于需要身体康复,他一直留在顶楼,用Drawn预备的能源存活。但不论是出于身体还是心里原因,他都无意回到FU725924去。否则他一定会被自己的情绪掐死。
与他同在顶楼的,有且仅有承影一人。
承影也不怎么说话,甚至有点酗酒,办公室柜子里的酒琳琅满目,几乎要被他喝个遍。
叶霖对他们不驱赶,也不收入麾下,好像是将他们流放在顶楼。毕竟,完全的漠视最伤人自尊。
随着电梯门一声叮响,陌生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顶楼大厅内。本在晃着酒杯出神的承影警觉地站起身,放下酒,挡在Forever身前,眉眼下压,目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怎么是这种表情?”叶霖笑道,“我可是好心来邀请你们的。”
“邀请?”
“算了算,Universe该回来了——如果它还能活着回来的话。”叶霖侧过身,作出“请”的手势,“不如一起去天台看看?”
但其口中的天台已经不是试验部的天台了。
自从Drawn被夺权后,朴宜竣提案在穹髓天台营建超空间控制系统,四大部代表全票通过,穹髓天台也就成了决定迭代体出战与否的始发地。
至此,从某种程度说,迭代体的控制权极大程度再次让渡给了穹髓。
但无论医司还是穹髓,都不可能像试验部一样了解迭代体,所以它们战后救治仍要依傍试验部。
承影暗中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和Forever同去没有任何价值,不过是用自己痛苦的表现,弥补叶霖空乏的复仇欲。于是他决定拒绝:“不必……”
“好。”Forever却少有地放大音量,嗓音异常决绝。
全凭他觉得还能救Universe的可能,尽管摇摇欲坠。
承影却只看见,叶霖因为期待露出的笑意。
是万里无云的晴天。
空中走廊的规矩早没原来森严,因此Forever也获得踏在其上的殊荣。
从昏暗的室内走向光天化日,他的眼睛被白光刺得发痛,可此时,他的身边并没有那个连阳光都要给他遮的痴情种。
一开始,他还在想,如果见到闻人林薄,他该做出怎样的举动才算得上得体的怨愤。
看来到穹髓天台后,注入此般的杂念全然抛之脑后。
——它躺在地板上,血不知道是从身上哪个孔里流出来的,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看要脏了自己的鞋,都自觉得往边儿上站站。
无人有医治它的打算。
“救它啊!”愤怒掺杂着不可和解的痛心,Forever一直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歇斯底里,“你个混蛋!你的亲人是我的亲人杀害的,那你杀我啊!牵连无辜干什么?!”
但还没等到他对叶霖作出什么实际的攻击,一旁的安保人员就上前扣住他,连并承影一起。
知道挣扎无用他也要挣,非要声嘶力竭不可,那样他就能怪罪命运不公,以此减轻根本不可能削弱的罪孽感。
“与你相干的,哪有无辜的。”叶霖笑着。他不要杀人,他要诛心。
不动命脉地,一刀,一刀,捅得越痛越好。
叶霖走上前,掐住Forever的下巴,扭过他的脖子,让他眼睁睁看着Universe奄奄一息的生命是怎么被死神拖走在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