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屏上，死者生前的大脑电波曲线图被奇异地复刻出来。

Drawn把电线插好后，便坐到主控台前，目光依着曲线波幅跃动，继续对Forever说：

“先坐。”

他找了个背对尸体的座位坐下。

“胶囊还在？”一心二用，她最擅长。

“在。”

“它的功效是与针弹里的药物相互作用，让中枪者短期失去生命体征，可以当一时的障眼法，”她语调平淡道，“你的左手边。”

Forever顺着她所说看去。

“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把针枪。”

他照做后，果然找出一把银色漆身的手枪，在实验室白堂堂的顶光下，枪身反射出冷调的光泽。

她怕不是把自己也当作实验品改造了，Forever想，明明没有回头，却知道他坐在她身后的何处。

“抽屉里还有两颗针弹，不用的时候不要上膛，以防走火。仅此两颗。”

他拿出透明封盒装着的针弹，弹身也是透明的，隐约可见其中晃动的药液，弹头有一根极细的针。

这种武器装备他没在穹髓见过，但猜测应该属于热武器的一种，毕竟Drawn让他考取热武器持有证，可不止让他自保这一个目的。

“海底文明来信，要求交出完好无损的Universe，时间地点定于二十二天后的正东城区九点钟方位灯塔边，到时我们会让Universe走向海底文明外交使者。你要在它走出人群，但还没走到敌方的时候开枪，然后，”她顿了一顿，没想好前缀是畏罪还是殉情，所以只吐出两个字，“自杀。”

虽然他体内的“甘泉”不够纯粹，但不能不妨海底文明失去Universe后，将目标转为聊胜于无的Forever身上。

“我明白。”他说。

“还有，把ID卡给我。”她只伸出手，头也不抬。

他乖乖将手腕内侧皮肤表层的隐形芯片卡撕下来，递到她手上。

她顺势拿出一个手环，让它与芯片卡相互感应。

“拿着。”在两者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对接轻响后，她将手环和ID卡一同放到他手上，“它能扭曲你和UniverseID卡的电磁场，骗过任何可能的监测设备。所以没有你在的情况下，不要让Universe使用ID卡。”

“用来骗过海底文明？”

“不止，”说到这里，她眉头蹙起，“迭代体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已经有人开始视它们为潜在的威胁。”

“可是……”迭代体从未对人类有意伤害，只不过是它们过于强大，让弱者心生忌惮。

“说可是没有意义。”Drawn打断他。

人类向来如此。所以无解。

Forever：“那Universe的ID卡？”

Drawn：“在上次排毒实验的时候已经对接过了。”

她早有预备，并在排毒实验以后，顺利伪造了Universe的所有ID行踪。

“现在戴上，只要你还和Universe待在一起就不能摘，不论什么情况。”

Forever：“给Universe戴会不会更安全？”毕竟他身为人类，落在人群里，不知道姓甚名谁。

如果他还只是单纯的试验部下属，她大概不会跟他解释，并投以意为“能那样我会这样吗”的、蔑视的眼神。或者干脆忽视。

但就现在来说，他的身份已经有所不同。

Drawn：“它带不了，迭代体和人类的身体构造不同，磁场排斥。”

迭代体与人类的差异，远比Forever知道的多。

手环握在手里微微凉，剔透得漂亮。与其说是手环，更像是手镯，也许正因为美得像个首饰，才不会让人多心。

“嗯。”他点点头，默默记下。

Drawn：“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Universe和我都会活下来，对罢？”

话音落时，她才回过头，浅浅瞥了他一眼：

“不出意外的话。”

沉默片刻，他转身离去，开门的时候，叶霖就如他从高智体基地死里逃生后，苏醒那天一样，在门口站着：“可以走了么哥？”

见Forever点了点头，便笑道：“那我送你，哥。”

当时间有了明确的界限，它在人心中流动的速率就会有所不同。

二十二天，好像比他活过的二十多年都长，又好像，比他心脏狂跳的几秒都短。

“哥没吓到罢？”叶霖照例会和他聊两句。

Forever：“吓到什么？”

叶霖：“尸体啊，哥在电梯里看起来都要吐了。”

Forever：“也不是吓到……只是我太久没见过了。”他找了个不知像样与否的理由。

叶霖也没戳穿：

“其实怪可怜的，哥在电梯也听到了罢？死者只是个薪资不高的审核员，因为需要协会的赔偿金贴补家用才来冒险做实验的，最后果然死于非命。”

“审核什么会丧命？”

这在他的知识盲区。

“色|情暴力，”叶霖说，“哥应该知道罢？完璧大陆有个组织叫地网，他们除了搞些□□势力非法金融链条之类的，也会拍点色|情暴力的东西，通过特殊的渠道鱼目混杂向地上传播。类似毒品偷渡，毒品有缉毒警，它就需要审核员，大海捞针一样捞出这些脏东西，然后排掉。”

但捞针的人，也会被带毒的针头刺伤。

“他们这些审核员，有的还有儿女，而那些脏东西里就有别人家同样无辜的儿女，被强制成为素材之一，”叶霖说时皱起眉头，分外不忍的模样，“应招的审核员有几百个，但极大多数都中途推出了，我当时负责做退出人员采访记录，当时有几个人的理由是这样的：

“她原来是文娱司的粉丝，审核到了自己的偶像在内的多人淫|派。

“他刚得了女儿，希望拿到补偿金给女儿付学费，但审核到几岁的小女孩儿浑身伤痕和精|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