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过后,他的大脑留白,留出呼吸的空间。Universe受宠若惊地愣住,青提子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偶有几颗坠下,像水晶睡在流星船上,遁入天际。
“……抱歉。”除了作为催化剂的歉意,他无言以对,只是学Universe依赖他时那样,将脑袋轻轻靠在它的肩上,可他和它身高身高所差太多,最后只能将混沌的思绪搭在它的胸口。
聆听它一秒四次的、不可思议的心跳。
为了避免悲剧出现,他一向事先选择截断篇首。
可是谁又能说得准,这是未雨绸缪,还是杞人忧天。
热水壶咕噜噜冒泡。
两人坐在吧台边,台上放着一个大药盒。
Forever只认得其中几类,几乎都是精神类药物,至于其他花花绿绿的胶囊,他闻所未闻:“这些都是什么?”
“战前准备要喝的药。”Universe乖乖答上。
“为什么要喝这个?”这些明显和Creusa曾经的用药不同。
他其实对它一无所知。
“不知道,”它摇摇头。它又何尝不是对自己懵然无知?“妈妈让我吃我就吃了,她说这样我才能回来。”
不然前途未卜。
想到失去的时候会不会心脏被揪紧,你就知道你到底在乎不在乎:
“你……什么时候去超时空?”
“明天早上,承叔叔回来接我。”
热水烧开,发出急躁的提示音。它接了一杯滚烫的白开水,又坐回他对面。
“会回来罢?”
热气腾腾的液体倒进玻璃杯,它甚至没等降温,就撕开药物包装,三口并两口着急下咽。
然后烫得眼角垂泪,小声呢喃:“痛……”
“怎么不冷冷再喝?”他起身,想给它接杯常温水。
“妈妈说有的药必须用九十摄氏度以上的水咽下去才有效。”它说时表情恬然,把这当作一件理所应当的安排,不糅杂任何负向情绪。
水杯落在它面前,虽然它还不能喝,但还是很开心地握在手心里。
也不知道,在它那个白纸一样的一生里,是否有值得怨恨的事。
越是这样,Forever的不安越是躁动。
两人都对迭代体μ这种生物的宿命是什么无从知晓,但他了解到Creusa的经历后,便要比它多添几分恐惧。
他见过Creusa四十九次试验的痛苦,也见过它倒在血泊奄奄一息,见过它从神坛跌落,也见过它残疾时的自暴自弃。
好在它有闻人弥封,坏在它只有闻人弥封。
他是无神论者,但也一种隐隐的恐惧挥之不散。
——万一,Universe是下一个……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是个乌鸦嘴。
“Forever怎么了?是我惹你不开心了么?对不起,但是我现在不能喝温差很大的水……”因为被烫伤了口腔,它说起话来模模糊糊,吐字不甚清晰。
“不是,”他说,“别总把错归在你自己身上,你很好,嗯?”
善良的人在内耗,可恶的人却在外耗。
Universe歪歪头,似懂非懂,点点头。
除了按Forever的意思来,它没有别的举动。
“……你很快就会从超时空回来,对罢?——会回来,对罢?”
它却没有像刚才一样马上接话,而是眨了眨眼,似乎在揣摩怎么说最合适:“我……不知道?”
末了,还要悄悄看Forever是什么反应,看自己有没有说让Forever不开心的话。
这起码说明,它不会对他说谎,不是么?
Forever再次站起身,走到Universe身边。
以前它都是挨着他坐,可从他剖析自己单薄的感情开始,就算他已经主动吻了它,它还是可以保持了距离。如此小心。
“还痛么?”他轻轻抬起它的下巴。
“唔……”它抿起嘴,眼神躲在一边,一看就知道是不想和他说谎话,但也不想说实话。
那就是还痛。
“张嘴。”
Universe乖乖照做。
Forever的舌头凉凉的,像果冻一样,轻轻扫过它的舌面时,带来局部性降温。
不可思议。
它不自觉闭上双眼,沉浸其中。
他是它的灵丹妙药。
“喜欢吗?”
呼吸跟不上的时候,露珠拉成丝,轻轻断开。
“喜欢。”它双眼迷离,仍在回味。
“那就一定记得从超时空回来,”他从不相信爱情有多高贵,但他迷信感情有不可估摸的神力,“只要你回来,不论输赢,我们就接吻。”
受宠若惊二次上演。
欣喜若狂的时候,它的眼里会有光点跃动,那就是他的宇宙罢。他心说。
“嗯!”它笑着搂住他的腰,撒娇一样轻轻蹭了蹭。
它就说Forever对它最好了。
不会和它说必须要赢,还会找奖励想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