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的本意是什么,当他抬眸时,青色都已然灌注在他的心壑。
室内,无暇的白里,只剩下如同有生命跃动一般的青色,竖立的绑架上,束具像可悲的命运一样死死捆住它的躯体。
它的脖颈上,冷金属项圈闪烁着血红的光。
“它就是迭代体μ,”叶霖得意地介绍道,“美爆了对罢?部长绝对是个美学天才,这白肤红唇青发……”
等叶霖的夸赞进入尾声,Forever才轻声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它和电梯里见到的那些不一样?”
“啊这个……”叶霖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别的迭代体都是批量产的,这个是部长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批量产?”
“部长在天台有个冷藏柜,里面有大概一万个待孵化的卵,柜门打开后所有的迭代体几乎同时诞生了,但是那批迭代体发色都和人类原生的一样,除了颜值比较高,其他基本看起来和人类一致。”
——如同想要躲在人海里。
其实是淹死于人海。
因而,眼前的它的生命,显得张扬。
红光格外显眼。
“它戴的是什么?”Forever问。
“脉搏显化器,正常应该是一秒四次,如果异常会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为什么只有他被这样绑着?”
“它走的程序不一样,别的迭代体只是做做心理面诊,它的心里测试是要做独立试验,怕它中途暴走,现在试验结束了,估计过会儿会有人来给它松绑。”叶霖说的时候风轻云淡,似乎并不在意靠近迭代体μ可能会带来怎样的危险。
“你不怕?”虽然自己曾经也在开源体的试验里打下手,但那时说他心底一点都不畏惧一定是假的。
“怎么说呢,”叶霖浅浅斟酌了一下,思考道,“恶犬在变坏之前,也只是嗷嗷待哺的小狗罢?再说,又不是它想成为被人畏惧的存在的。”
事情未发生之时,就以一定会发生的目光看待,以心理暗示的潜在方式诱导灾难发生,最后再说成未雨绸缪,可耻。
彼时,叶霖的通讯器震了一震,看到是部长的短信,他仔细阅读了一遍,道:“部长说她一会儿过来,让我们先给迭代体μ松绑。”
Forever怔了一下。Drawn是意料到他们在这儿,还是他的行踪也成了她的试验必需之一?
“正好哥你在,能给我搭把手吗?把它束具解开。我先把它的数据库从电脑里调出来。”
“嗯。“Forever没有拒绝的理由,走到绑架前,“从哪里开始解?”
“谢谢哥~从下往上。”
从脚腕、到大腿、到腰部、到腹部、到……解绑过程中,香气一点点从它的肌肤中漫溢而出,惹得他不禁加快呼吸频率。它乖巧得像一根小木头,以至于Forever怀疑它是否有和人类一样的呼吸,而这一点非要直到他解到上部才能知晓。
细薄的皮肤下,血管微颤,生命的纹理在他指尖摩挲,温热,敏感。
“这个显化器呢?”他问。
“那个不用,”叶霖眼神盯在电脑屏幕上,脱口而出,“那个要一直戴到确定它死期时。”
它也有被预定的死期?不知怎的,他听到这句话时,想起开源体,有没有一种可能,迭代体μ是开源体轮回的复刻版?
一种说不上来的怜悯在胸膛流浪。
那么自己,会是第二个闻人弥封吗……
摘下它的面具时,一张闭合着双眸的面容落在他的眸子里,温柔,清纯,睡着了么……?他仰视着,感受它额前的碎发落在自己的面庞上,轻轻软软,一时失神。
“哥喜欢吗?”叶霖一声轻笑扰乱了他游走的心神,“美丽又危险的生物。”
他没回答。
“哥你一定要承受得了,”叶霖笑着回过头,半开玩笑道,“你们可是命中捆定了。”
“呃嗯……”一声轻哼从Forever头顶轻轻落下,在他的耳垂边酥痒。他抬起头,他不该抬起头——一脚跌入水色的眼眸后,他怎么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莎士比亚好像将戏剧沾了笔墨书写在他的心脏上,整个剧本只记得他不自禁想化用的那句——“引诱我罢。”
它的神情,朦胧的怜柔,透彻的清灵,如同引导他犯下不足够理性的罪。
“好啦,”叶霖从转椅中起身,“我们走罢。部长说不用等她,完事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