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吞下“甘泉”时,感性像清流一股,灌溉他每一个细胞,喜怒哀乐都蕴含其中,最后留下的,是回望风雨欲来之时,回光返照的欣慰。
“嗯……”耳鸣声断断续续。
Forever缓缓睁开眼睛,自然光被窗帘挡在室外,所以不算太过刺激。
但他的意识还在昏睡的迷宫里徘徊。
渐渐的,他听到耳边嘀嘀的声响,稍显费力地侧过头看,发现是实验9号室的心电图。
实验9号室……
迷宫崩塌,意识清醒,Forever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很久没用的肌肉此时显得有些无力。他环望四周。
——他回来了。
熟悉而陌生的鞋跟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播在他面前。
“早上好。”
Drawn看着他,淡淡地说。左眼已然恢复了色彩,瞳孔中泛起的光环人类独有。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还没完全从那个报复的解说里走出来。他最后的记忆是将Drawn拖回机舱里,按下绿色按键后,他也昏了过去。
“是真的,”Drawn的夸赞平淡得像陈述简单的语句,“你做得很好,我们已经回到完璧大陆。”
“……”思考一段时间,他的脑力基本被调动起来,“我能下床吗?”
Drawn点点头:“可以,你身体一切正常。”
床边摆有一双一次性拖鞋,他虽然一直在试验部工作,也曾帮过试验对象拿过这样的拖鞋,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脚穿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披散而来,惹得他一身璀璨,容光焕发。
天空蓝得干净无暇,让人想起宝蓝色眼睛的爱人。脚下仍是川流不息的空中市区,除了一些商业大楼变了装潢、隧道添了新的新路,阈城还是故时的样子——乱花渐入迷人眼。
“部长,”他转过头,看向走入室内的Drawn,喜忧参半地发问,“危机解除了?”
“解除了,”她回答,“我们还有四年时间。”
“四年?”他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昏了多久?”
“七个月零二十五天,”Drawn注视着惊讶的Forever,轻声道,“现在是地球新纪元九年的春天。”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搭在窗玻璃上,留下清晰的指纹。
他昏睡的时间超乎常理:
“所以,我的身体怎么了?”皱起的眉头是他外露的紧张情绪。
“昏迷一段时间是你吸纳‘甘泉’的过程需要。此外,我需要‘甘泉’做试验,但‘甘泉’与你融为一体,就算杀死你都取不出来,”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真的动过这个念头,但她毫无愧怍之意,语气平静,“所以我抽取了你的血液。因为量比较大,所以强制你多休眠了几个月,给造血系统流出空间。”
听完这些话,Forever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腕内侧的动脉上,密点如麻,都是针眼。
“目前你的身体一切正常,”她又重复了一遍,但补充了一点细节,“以后有问题直接跨级来找我。还有——在无星说过的话,你必须守口如瓶。能做到的话,就先回家好好休息,后面有事我会通过通讯器联络你。”
严肃里贯穿着监察的眼神,让他感觉此时的自己与她手中的小白鼠无异。好像如果他不答应,接下来她就会把他的脑子取出来洗一洗。
“好……”他知趣地点点头,最后还有一个疑问,“我能知道我的血有什么用吗?”
“迭代体μ,”她转身离开,“是借用你的血才诞生的。”
闻所未闻的专有名词敲打在耳膜上,Drawn越解答,他的疑惑越多到一发不可收拾。
临走时,他将拖鞋扔进黄色垃圾回收箱里,一瞬间有点自嘲地轻笑。
他也穿上这样的拖鞋,说明他也是试验对象之一。
刚走出实验9号室,一个年轻人突然凑到Forever身边,像是等了很久:“您好,您就是Forever罢?我是叶霖,您叫我小霖就行。”
生面孔,年纪很小的样子。Forever心想。“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啊我忘了说,部长说我以后负责照顾您,您昏睡的这段时间完璧大陆变化很大,我负责带您熟悉熟悉,您有什么需要不方便和部长联络的可以和我说,呃呃然后就是部长有什么事也会可能通过我转达……”毛毛躁躁的,像刚活泼起来的小狗。
她其实很周全。
“好的,谢谢。”他带着礼貌的笑意,轻声道,“不用说敬语。”
叶霖初来试验部顶楼半年,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的,但是很可靠:“嗯嗯好的哥。哥我载你回去罢?”
“谢谢。”
Forever一开始不以为意,可等进了试验部的电梯,叶霖口里的“完璧大陆”变化很大,便开始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