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赶紧向门口走去，尽量让自己不去设想迭代体μ是否会贪恋他的背影。

慢半步走在叶霖身后，两人穿过形形色色又千篇一律的的迭代体。出试验部大门时，狂风大作。

Forever问起：“你是顶楼的新人？”

“是。但我以前一直在一百一十四层做信息转译工作。承主任病倒后，顶楼人手空缺，部长就把我提拔进去了。”

“承主任生病了？”

回想起来，出来的一路上别说看到承影，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嗯。你们从高智体回来的时候开的信号灯是直通一百一十四层主控台的，远距离高磁波的信号有极强的辐射，因为以前没遇到这种情况，一百一十四层也就没有什么防护措施。而且那几天承主任一个人死守在主控台前。一般人都撑不住，会内脏溃烂而亡。没想到承主任竟然活了下来，再过一个月就能出院了。”

承主任的住院时长比他昏睡的时间还要久？

叶霖帮Forever打开后车座的车门。

“谢谢。”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试验部公用车的后座，以前他只能坐副驾和驾驶位。

车子驶出试验部大楼地下车库。

“哥，你家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你收拾一下行李，部长给你安排了新住处，明天我去接你搬家。”

Forever应下：“嗯。谢谢。”本来他的住所也是试验部员工房。

叶霖单手握方向盘，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Forever：“这是协会新出台的关于迭代体的法案。”

等他接过后，叶霖继续说：“哥你不用太害怕，虽然迭代体研发的太过仓促，稳定性不如开源体，但早在你之前就有迭代体和人类成为搭档的事了。试验部提出迭代体和人类接触太少了，没有沾染人性的话，后期很容易暴走。那样协会就会对它们执行死刑。”

死刑？“不是有反应剂吗？”

“没有了，”除了开源体和迭代体I，没有迭代体再会受到反应剂侵害了。叶霖皱起眉头，“试验部不能再在这件事上吃第二次亏。”

一种不安几乎要晃出他心的杯口：“……什么意思？”

“因为反应剂，开源体不能反抗人类，也就不能反抗……那些给它执行死刑的人。”

杯子摔在地上，发出悲楚的破碎声，不安流了满地，静默地浸透地板。

“开源体……”不是罢，是他误解了对罢？“它现在……”明明那天他就在现场，亲自把Creusa交给弥封哥，明明部长与弥封哥约定了要一直照顾Creusa，明明……

“已经死了。”

一种感性的痛一点点撕烂他的心脏，像是慢热的后劲上来，翻云覆海。虽然他曾怕它，但他也曾离它很近，知道它是多么善良的生物，何况它救过人类，人类怎么会杀死自己的救世主？

“因为没有用又危险，”叶霖似乎能听到他心底的疑问，咬牙切齿道，“核武器价值耗尽就变成了核废物。协会甚至为此倒打一耙，还要下令逮捕部长，想方设法通缉可以被安上莫须有罪名的试验部人员。”

心脏掀起的痛破涛汹涌，这不像他该有的痛苦，更像是……

“闻人弥封呢？”他难以设想弥封哥现下如何——他该是，最痛的那个。

“Creusa死后，在一次协会集体会议上，闻人先生一人一枪杀了进去。

“明明都瞄准了。可惜，朴信民拿贺兰挡了枪，而闻人先生就算了中了枪也不逃——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直到枪膛的子弹发完，闻人先生才倒下。我们赶到的时候，他身上都是枪眼，血流了满地……”叶霖到现在都记得，闻人弥封身下的血泊是如何从台阶上一层层流下去，一直流到主席话筒台前。“当时协会死了不少人，朴信民联合死者家属发动群众，非要鞭尸示众，试验部差点就和协会开战，最后文|化部部长出来压了下来。”

过往提及，都只是只言片语，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生都写不完的史诗。

“他们……”只是七个月二十五天。人类的翻脸总是在瞬间，忘记Creusa为人类奉献的四年，也不顾它只为弥封而活的后半生。“……Creusa和弥封哥葬在了哪里？”

“哥你没感觉吗？”

叶霖突然发问，问得Forever一头雾水：“什么……？”除了心脏不由自主地作痛，他还要有什么感觉？

“哥是凭闻人先生活下来的啊。”

你的身体，就是闻人弥封先生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