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摇晃着手上的铃铛走街串巷地看诊,被撵得鞋跑掉了一只,蹦跶着跳进屋里。
“叫两位看笑话了。”他笑呵呵的,胡子沾了灰便嘟囔着拍了拍,“还好有先见之明,穿了双旧鞋。”
“先生真是心怀慈悲,自得其乐啊。”
“哪里,哪里”,他摆摆手,“医学博大精深,我只是跟着游方的郎中学了点皮毛。自我幼时被那郎中救了一命,自那之后无病无灾的,总觉是老天饶了我一命。后来习得这点本领,也觉是老天爷的安排。”
赵许翊恭恭敬敬地行礼,“我们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解惑。这‘蛊’究竟是什么?”
一路上所有人对着蛊都十分忌讳。没能探听出什么。只是含糊地说不接触苗人就可以了,别去他们的地界,别吃哪里的饭食,别同他们接触。
像是说清楚下一刻会被祸患找上门来一样。不过家家户户门口挂着草包,有时早上还会喝防治的汤药,有的还往门上涂狗血挡蛊。
一谈到这里,严郎中不由得唉声叹气,“这等害人的东西啊!”
他卸下药箱,揉着肩膀,分拣起草药来。两人闲不下来,便搭了把手。
她疑惑,“老先生,这是你自用的?”未免有些太多了。
严郎中羞得脸一红,“这……说来惭愧。我这难以糊口,就沿途搜罗草药,制成方贴好拿去卖。”
“防治蛊毒的卖的最多。这蛊就是将蜈蚣、蛇等毒虫放入罐中封上,待其毒杀互噬,存活下来的便是蛊。活下的是蜈蚣便叫蜈蚣蛊,蛇便叫蛇蛊,蛊妇滴血蛊便认主,任由其驱使。这蛊下在饭食里,入腹中食人五脏,马帮那位兄弟才会腹中如此剧痛!”
垂眸看着他研磨草药的动作,扫到墙角垒起的干树根。赵许翊横手夺过药杵,“我帮你弄,还请老翁仔细同我说说这些年行医遇见的中蛊者。”
谁人不是忌讳至极,这姑娘到是奇人毫不避讳。他摇摇头将过往的病症一一道来。
“这中蛊者一开始只是不舒服,结果一直治不好,有的腹部逐渐胀起、脸色发黄。内里生虫、气血聚集腹部便逐渐胀了起来。终究是药石无医,中蛊者最后都是气血耗竭而亡。待中蛊人死后,他家中产业便会移往施蛊人的家中。”
李未祛搭话,“原来竟是这样谋财害命的。”
“这中蛊者多是腹部肿胀、胸腹绞痛、然后七窍流血而死。中了蛇蛊后,喉咙痒地说不出话来,有的上吐下泻,还有的嘴里会起拇指大的泡。如若这人死后尸体干瘦,通体惨白发黄,眼窝凹陷,牙齿露出,上下唇都往后缩。腹部坍陷。用银钗一验,银钗变黄。怎么洗都洗不掉。也知他是死于蛊毒。”
“如若中的是金蚕蛊,只觉身体肿胀,皮肉生出火烧似的疤,然后渐渐变成脓。口唇鼻上的脓包都会破掉。还有的中蛊者,浑身上下头面胸全是深青黑色的,有的腹部肿胀,有的呕出鲜血,有的粪门泻血。还有的直接是失了魂,怎么叫都叫不应。”
赵许翊发问,“这下蛊只能从饭食中下吗?”
“难说啊,这等伤天害理的东西。有时是吸入,有时候被蛊妇放在指甲盖里一碰到人便中了。这等阴邪的手段总是见不得光的。”
“早先在上个屯里,有个年轻人去墟场去做生意,便叫人下了蛊去。半夜便发起高热,怎么都不退。他家里人找我看病,我遍访并未看出什么问题来。便疑心是中蛊了。几碗都淋藤黄藤煎酒下去,排蛊毒排了三次便好了。等他醒来,问他在哪里中的蛊。”
“他说在苗区,听到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他并不识得,待他转头去找,没找到人。然后觉得肩膀被拍了一下。夜间回家来便不省人事,到头就睡了。一家老小哭作一团,叫到好险好险,怕是蛮夷见他往来做生意,惦记他的家产,便探听了他的名字,想用蛊虫杀人夺其家产。这下蛊的方法同样闻所未闻!”
李未祛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如何知道中蛊了呢?”
严郎中竖起两个指头,“其一便是出现先前说的那些症状。这其二有两个法子,让这个人嚼生黄豆,如若嘴里有腥味便没有中蛊。如若嘴中无腥味,就是中蛊了。剩下的法子是叫人张嘴含着一块煮熟的鸭蛋白,将银针插在蛋白上,如若中蛊,蛋白和银针都会发黑。”
第二日,严郎中大包小包地赶牛场去了。
李未祛一手青壳鸭蛋,另一只手攥着一把豆子,递到赵许翊面前。
“师妹,你想先试哪个?”
她指了指鸭蛋,“这个吧。我现下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已知自己身中蛊毒。两人试验的同时,也想看看鸭蛋白和银针如何变黑。
试了一通,将借来的绣花针还了回去,他们蹲在门槛上。李未祛吃蛋黄,赵许翊啃蛋白。
蛋白还是白的,绣花针也没变黑。先前兴致勃勃的场面未免有些太蠢了些,两人反应过来对视都不敢对视,一人偏向一边。
赵许翊脸都红了,只觉得臊得慌。
她猛然站起来,一拍脑袋,“算了,能把蛊排出去就行了!”
如严郎中所说,这解蛊的方法有二,其一是用方子将蛊毒排出,其二是找到施蛊人叫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