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悄声趴在屋顶上。
因他俩的离开,气氛缓和不少。每个人好像都是这样,为了利益总能一致对外。要是被人触碰到他的利益,这个“一致”便又能缩小些。
他们对燕今的容忍和对两人驱逐是一致的,并非就事论事而是论及人情。
正午出了一轮红日,不再是冷冰冰的亮堂,反而带着灼热的温度,白雪消融成溪流,哗啦啦地洗过整个山林、坝场。一股股水流汇聚在一处,欢腾地奔入低地势的溪流之中。
声响挡住一屋子压抑的呜咽声。
赵许翊同样眼眶一红。
燕今依旧跪在地上。
他恳求众人别半途而废,“老代已遭不幸。不能叫他来这一趟白白搭性命。咱把粮食送到,他家里中妻儿能领他的工钱。我还会再贴一份钱。”
“命都没了,要钱有个卵用!”
“咱都得像老代那样,活活被蛊虫吃的疼死。”
“等死吧。全等死吧。”
……
赵许翊和李未祛在房顶上对视一眼。
他俩一直小心行事,没给别人下蛊的机会。
其他人赵许翊并不清楚。不过代雨暴毙,死状凄惨,还是死在瘆人的蛊毒上。种种都叫众人愈发草木皆兵。
先前那种郁气还能朝着她和李未祛,甚至是严郎中发泄。现下一屋子全是马帮的人,反倒只能各自吞下。
燕今扯着嗓子大喊,“咱铤而走险,不就是想多赚点钱养家吗?如若此次能活着回苌镇,弟兄们的工钱再加一成!如若有人同老代一样,我燕今再此起誓,他的家便由我来养,直到再干不动活为止。”
老代的惨样历历在目,众人虽被说动了,却依旧踟蹰不前。
他极有魄力道,“有郎中留下来的汤药!咱今天就解蛊。先前是我错了,现在防备也不迟!如若大家都中了蛊,那咱们一起埋骨他乡。将粮送到,托人将盐引凭证带到苌镇,叫家里人能收到我们的买命钱!”
说得人血直往脑门上涌,李未祛发觉心跳得极快。
他偷偷看了一眼赵许翊,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额头。
无论什么后果都由自己来承担。
在云州她失血过多时,他就想好了。虽怕一语成谶,却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如果真有什么不幸,他会叫她会死在自己怀里,会把她带回铸剑山庄。
见众人脸上的憋屈,以及攥紧的拳头。他继续趁热打铁,“横竖都是死,不就是一条命吗?豁出去了,给家里留点银钱,也不算白死!”
说罢,他拿陶碗舀了锅里的汤药直接灌下去。
大家轮流接过陶碗,同样舀了汤药喝下去。
“为了老代!”
“娘的,豁出去了!”
“不能叫老代白死!”
“可不能叫这鬼东西吓疯了!”
……
马帮的人给代雨敛尸,准备一道带回苌镇,起码得叫妻儿见到尸体,而不是空口告诉人家他死了。
房顶上湿漉漉的,赵许翊的鞋已经湿了一半,脚趾头冻得都没感觉了。
忙活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李厨子拿出了看家本领,燕今喊人去买肉和蛋来。他们心知肚明,这吃的是一顿断头饭。
两人等了好久,终于等到燕今孤身一人的机会。
他挨家挨户不知四处打听些什么,有些遮遮掩掩的。
赵许翊和李未祛不敢跟得太近,怕其他人看到他们有接触,会迁怒燕今。
直到这路越来越偏,越来越熟,两人惊觉他要找严郎中暂时落脚的屋子。两拨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外。
破旧的木板上,还能依稀瞧见门神正怒目圆瞪,恐吓鬼怪。
李未祛出声,“燕大哥,你是来找我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