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那时伍黧大喊着只有他能解自己身上的毒。不过伍黧早被她杀了,便试一试能否将蛊毒排出。
照着严郎中的方子,都淋藤和黄藤用酒煎,服用后让蛊毒随大小便一道排出。
汤药一碗又一碗地送下去,肠子都感觉被刮下一层油来,依旧没有半分用处,因为她还是尝不出味道来。
出恭出得浑身发软,手指轻微抽搐。她怕虚脱便没再服用,蹲在地上,看着药罐子发呆。
李未祛凑上来问,“怎么说?有用吗?嗅觉、味觉恢复了吗?或者说有舒服些吗?”
她摇摇头,“没用,无论何种味道都尝不出来。”
难道她身中之毒不是这种解法?两人只能往苗寨再探探了。
一线路途中林立的屯堡聚居汉人,编户之苗靠近屯堡,由土司管制。寨苗化外。形成汉人在北边,王化之苗居中,寨苗在南的格局。深山险地的村寨全是他们所在。官府严禁私自与其交易,严禁前往村寨。山客水客交易,还需熟苗作中介。
生苗化外,熟苗归顺官服、缴纳赋税、承担徭役。
先前在清岸屯,他们便见过那样的交易场景。
在接壤的地方举行,叫做墟场贸易,土司或熟苗作中介在其中牵线。生苗提供杉木和楠木木材,可以制作桐油的油桐,黄莲、血藤、五倍子、金刚藤、丹砂、雄黄等药材,还有洞茶、崖蜜、笋干、山马、兽皮、织物。
苗界以皇木、辰砂、雄黄为宝。
皇木是长九尺、尾径两尺以上的巨杉或楠木。
冬春招人进山砍伐,土路结实,深山中搭木架找厢,垫低就高利于拖拽巨木。将皇木拖拽下山,堆存在溪边。
等夏秋时节,雨季溪水暴涨,巨木推入山溪被溪水冲出,随溪流汇入水系。在大河中木头被捆成木排,随大河东下。
转入运河,部分河段需逆流,便沿岸征调纤夫拉纤。抵达皇木厂再用双拥车运往皇都。
伐木难存一二。岭州运往皇都耗时两三年一趟,一路上巨木和人员的损耗都是极高的。
朱砂色泽以“晶荧”、如芙蓉者为最佳。细碎的矿砂用来烧炼水银,再制成银朱。雄黄品质最佳者名红玉或雄精。若求得一块,再雕刻成盘、屏风镇宅或佩饰,堪称千金难买。
两人到了顺阳屯,一路上众人对蛊的描述都大同小异,各种各样的方法她也尝试过,还用炙甘草三两、生姜四两、加入六升,煎煮成三升,一日服用三次。就连说的土常山、马兜铃藤,两人也找来佩戴。
还有往家门口涂狗血来防止蛊虫侵扰的。想起伍黧说的蛊婆的克星是黑狗的事情,她一时间又觉得情有可原。
恍惚间,有时赵许翊以为自己发了癔症,干这等荒唐的事。这蛊不像是虫毒,反而像是鬼神,这般神通广大,虚无缥缈。
可伍黧种蛊的事还历历在目。老代也因中蛊突然暴毙。
两人到了顺阳屯,借着找红玉的由头,抓了点驮来的盐去了苗寨。先去拜见寨老。
他因年事已高身量有些矮小,佝偻着背,脸上纵横着沟壑,皮肤黝黑。杂乱的胡须遮不住那双矍铄的眼睛。身着短裙,两条腿就那般露出来。不似少数只能身着单衣,好歹有羊皮袄子能抵御寒冷。他将两人引到自己的住所。
此寨中见到了苗家的吊脚楼,一层豢养牲畜,二三层住人。不过多的是他们所说的地房,就是赵许翊他们司空见惯的那种房舍。
赵许翊假装过乞丐,也混入乞丐堆和四处漂泊,由此躲开追捕,从一座城镇去往另一座城镇。虽然食不果腹但好歹还有破庙或者破屋供她休息。苗寨实在贫寒,有的直接结草为庐。
他们带来的盐实在叫众人眼馋。办起事来很是尽心竭力。
岭州是山区且几乎没有盐矿。若要吃盐只能与汉人以物异物。屯堡的盐也是从一线路运入的,可谓是千金难求。
苗人放置米汤待其自然发酵成白酸汤,以酸代盐,叫冬日吃的有滋味些。除此之外还做醅菜。将肉、菜等放入翁中密封,待其发酵臭腐后用以下饭。
赵许翊见过,收集他们死去的牲口甚至是鸟类,连毛带内脏放入瓮中,层层按压密封。缸成时瓮中腐烂生蛆,臭气熏天。
第一次知道时,她觉着实在有些茹毛饮血。叫人看来几欲作呕。
可仔细一想,这是他们靠山吃山,代代生存,追求滋味的生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