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上李未祛的丧服还历历在目。正值亲爹丧事,他却来了荒山,并非自愿,而是铸剑山庄把他撵来的。
因为赵凝,因为叫铸剑山庄不得安宁的自己。
“那与……此事无关。”
“如何无关?我们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可以说老死不相往来”,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现在也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李未祛咬紧腮帮子,在心里发了疯一样地喊,他们才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赵凝是两人之间的隔阂,先前默契不提是不想揭彼此的伤口。赵许翊不会久留李未祛所以没必要问。李未祛自觉亏心不敢主动提及。
“害死我爹的罪魁祸首是我叔叔李禀守。他一直在给我爹下毒。铸剑山庄因赵凝招致沈家的针对,他趁机勾结沈家气死我爹。”
他将过往三言两语地概括出来。赵许翊有些意外他的立场没有偏倚。
“我……我在荒山恨你怨你,是觉得你应该站在我这边,你应该站在铸剑山庄这边。你是我师妹,我爹娘阿姐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帮赵凝呢?甚至不惜将铸剑山庄推出来。”
说起此事他依旧心有怨气,手攥得死死的、指骨都在疼。
她以为会看见一张怨愤的脸,实则不然,李未祛还算冷静只是缅怀其中。剑眉隆起双眼微微眯了一下,便回到了现在。
“我不该全怪在你身上。我爹优柔寡断、养狼为患、赏罚不均、早就招致人心背离。我阿姊冷情利用我爹的死大肆清扫李禀守的势力,我娘……但我好像只能怪你。”
天灰蒙蒙的,地上阿爹喷出的那口血凝固发黑,李未祛连夜离开铸剑山庄。
他太无能为力了,偏又下意识为自己、为家里人开脱,所以只能怪罪赵许翊。而且不仅可以怪罪,还能惩戒对方慰藉自己。他简直卑劣又丑陋。
他直视赵许翊的双眼,“我仍觉得你不该救赵凝。你救她就是害了铸剑山庄。但我……我不会再那样了,我会就事论事,我不会懦弱逃避,把错全都归结在你身上。”
坦诚的剖析,叫赵许翊没法冷嘲热讽,甚至叫她痛快。她表面风轻云淡,胸腔里的心咚咚咚地跳,拼命压住想勾起的嘴角。
和在西陵山时如出一辙。
她一直想叫自己忘了,在西陵山有人跳出来说他们错了、错怪她的时候,她心底隐秘的欢喜。
太没出息了,不过是一句道歉,她便没见识地乐上了天。他人之肯定,他人之评价于她简直有万斤重。
言及过去,言及那些亏欠,赵翌麟觉得理所当然,上官宴自顾不暇全无愧疚,岳青一句有过心软一笔带过。她怨天尤人,倾倒的那些不甘、埋怨,正视和回应的竟只有李未祛。
他说:那你呢?扪心自问,你就不偏不倚地待我吗?你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或许这能解释她的无所适从。所有人都不肯承认对她的过失,那她便能一直埋怨、一直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一直让李未祛做些不痛不痒的事情是吗?所以一直赶他走是吗?
在哪些亏欠她、没有偿还的人面前,她永远高人一等,做什么说什么都无可指摘。是她自己在找罪受吗?是她不想被好好对待吗?
一切全是她自找的吗?
赵许翊低头摊开手,盯着遍布双手的老茧。触及李未祛忐忑不安的等候宣判的神情。她清清有些干涩的喉咙。
有关赵凝、有关铸剑山庄,她后悔了,但悔之晚矣。
“赵凝一事我确有疏漏,当时没想那么多。是我不顾形势非要插手,是我明知祸殃池鱼还不肯交出她的尸首。”
她那时太弱小了。在荒山救李未祛,或许并非纯粹因为同门之谊。她享受这种所有人都欠着她的感受,甚至变态地折磨自己!
一番思索叫赵许翊心惊胆颤。不可能!难道全是她在自讨苦吃不成?竟然是她紧抓着过去,紧抓着那些痛苦不肯往前吗?
李未祛上前挡在她与湖泊之间,对上她晦暗的双眼。
“那些都过去了。赵许翊,我们究竟要如何,全凭你做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双拳攥紧,右眼皮不自觉地抽动。屏息等待判决。
或许是她一直逃避,没想过面对,所以李未祛不厌其烦地追上来。可他们所有该说的要说的,几次交锋不是全部说清楚了吗?那还有必要把人留下吗?
“你可以留下。若我开口赶人,你必须离开。”
他松了一口气,笑着答应下来。
好险,幸亏是留下来的,剩下的再慢慢谋划。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他会改的,会坦然地诉说情意。
“对了,你叔叔李、李……”
“李禀守。”
“对,李禀守。我在漠北海留图见过他。他在帮漠北人打铁,是他们礼遇的达尔汗。”
“多谢师妹会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