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这样的,太丢脸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非要弄得这么狼狈。她哭够了,推开李未祛。
其实声音不大,巷子外的街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穿行而过。是她自觉天崩地裂。
眼皮又红又肿,疼得人想揉。她揉了揉,结果更疼了。
赵许翊平静下来,“李未祛,你要是愧疚,那我原谅你了,你不必再紧追不舍。你要是还想补偿,就别再来烦我了,趁早和我划清界限。”
李未祛苦笑。她总这样张口闭口赶他走。
“你说我对他人彬彬有礼、道义两全,对你不同。那你呢?扪心自问,你就不偏不倚地待我吗?你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两人都觉得彼此偏颇。他也想讨一个公平对待。
“一拍两散,谁都会耿耿于怀。再相处一段时间,我们都有话直说、都改改好吗?”
他不想就这样分道扬镳,不想就这样形同陌路。他坚信他对赵许翊来说是不一样的。他不想再置之不理,他想帮她,想陪着她。
想留在她身边,想了解她,想看她不曾展露的那些柔软的情态。想独占她。
谁都可以陪她走一程,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两人再度陷入僵持。
赵许翊心里很乱,偏头追寻巷子深处的风,想叫滚烫的双眼好受些。
一线碧绿越近越大,巷子的尽头,水色占了巷子口的一半。
她一脚踏出巷子,豁然开朗,碧玉的湖泊摊开,对岸的房屋一块块糕点似的排开。
李未祛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她囫囵搓了搓脸,叫自己清醒些,别那么昏昏沉沉。
“我也是疯的可以。朝不保夕了,还和你在这扯这些有的没的。”
李未祛扇了自己一巴掌,一直执拗于这些纠葛,都没问问她的身体情况。
“对了,我忘了问了!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蛊毒怎么样了?”
他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叫赵许翊侧目皱眉。
她转头面向碧绿的湖泊。给鼻子哭堵了,只能张嘴呼吸,喉咙又干又涩。
“没怎么样,能跑能跳的。鼻子和舌头不好使了而已。”
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
李未祛庆幸的同时,下意识在心中辩解,她看着好好的,肯定没有什么大碍。这么精神,给自己都骂跳脚了,肯定没有先前惨烈。
“以为”“觉得”“揣测”……看着她好好的,便以为没什么大碍。
原来他一直靠“自己觉得怎样”与他人交往。把别人的缄默和不便严明当做他想法的佐证。
既然不是,她为什么不说?她都没说、也没表现出来,那肯定不是。
他骤然惊觉他没那么在乎赵许翊,只在乎他自己。在乎自己碰的软钉子、受的委屈,在乎能不能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在乎她会不会迁就。
这……简直不打自招了。赵许翊句句振聋发聩的质问都没错。她看透了一切,对掺杂假意的真心不屑一顾,尤其还是他的真心。
是他自以为是。他傲慢地以为喜欢是对她最好的补偿,傲慢地把两人划入那等亲近的关系,然后愈发肆无忌惮。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说他喜欢赵许翊,他怎么配说喜欢赵许翊的?他把她逼得走投无路,逼她在讨厌的人面前哭得那么伤心。
他甚至还傲慢地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觉得师妹在坦露她的软弱。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嘴角都裂了。舌尖舔过流出的血,压得裂口生疼。他想我真是个混蛋呐。
“我错了。全是我的错,我大错特错……”他喃喃自语。
赵许翊眼珠子晃了晃,不知道李未祛又发什么疯。
困惑让她的瞳孔微微散大、偏头盯人。她说,“我不明白。”
看得李未祛心头一软。许久之前,师妹也总这样对自己问东问西的。他强打着精神洗耳恭听,结果赵许翊问出来的话叫他再次陷入萎靡。
“我不明白,你在荒山分明恨我入骨。我惹了不少乱子不是吗?我也算害死你爹的元凶不是吗?分明在铸剑山庄,你还觉得我助纣为虐。”
怎么现在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还非要她屈服接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