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风头,申明亭上说她是个十恶不赦顽民,莫须有的罪状列了一长串。以“赵许翊负固抗官,自取灭亡,榜示申明亭,永为炯戒”结尾。可她的画像还贴在府衙榜廊上。赵许翊不得不对五官稍加修饰。
她琢磨着要不要吃胖些,之前身子结实,后来一趟漠北之行,矫健不少,脸上褪去一层膘五官更加锐利。胖些脸圆些,五官也显得圆钝些。
先前没人认出来,其一是她模样彻底长开了,其二是肤色变了叫人以为是异族。还用塔娜的草药敷着晒,弄了点晒伤出来。
如今再遮掩一段时间,稍稍更改一下五官。众人只会觉得相像,毕竟她早就死了。
薮欢楼的人如星罗棋布,还得小心为上。
江风吹过她的斗笠,快要到苌镇了。
如果说蔺都地处险要,加之开凿运河成为水陆枢纽。那么负山抱江的苌镇不仅直通运河,还连接五溪。她需从这上船,走一线路去岭州苗界。
纤夫喊着号子拉船,赵许翊一身劲装,使出踏月步,踩着拉船的缰绳借力上岸。
江河上漂泊终究枯燥,一到苌镇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坊嬉笑怒骂叫人快意。她迫不及待扑入烟火气里。
码头上停泊无数船只,栈道两旁支着小摊,商贩席地而坐说得头头是道。稍稍多看一眼,便叫舌灿莲花的摊主招揽过去。
苌镇城内湖泊重多,由穿城河连接形成内河航运,船只可从码头驶入城边或城内的集市。护城河形成水圈包围整座城,是防卫也是泄洪工程。汛期水涨,城南低洼泽国一片,远看犹如水乡。
水陆交错,人船并行,赵许翊看花了眼,一时间打探消息也忘了。
来苌镇最要吃的就是米粉。由早籼米制成,抓一把放在竹篾笊篱上往沸水里一烫,捞出来浇上带汤的牛肉码子,说是得嗦着吃。
筷子挑起扁平的米粉,蒸腾的热气叫人蠢蠢欲动。她学着周围的食客吸溜起来通体舒畅,额头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闻不到香、还尝不出味,只当饱腹了。等岭州之行结束,她定要再来品尝!
赵许翊重新戴上斗笠,行走在街市上。
熙熙攘攘的街市,人流纷繁杂乱。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她后心。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
孤身一人还是女子,她早就教训了无数个这样的人。
身上不缺钱,况且她现下不想动手。想着叫他找不到人,自讨没趣就行。
她往人堆里扎去,推搡街上的人,引起一路骚动。冲撞了半条街,突然侧身钻入狭窄的巷子里,后背紧贴砖石。
窄巷里传来隐约的水声。一线天光叫她看不清幽暗的内里,约莫是一条溪流,远远的只能看见一撇碧绿的水色。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赵许翊瞳孔一缩,反扣那人的手腕将他拽入巷子里。她身上没带刀剑,只得掐住他的脖颈。
“你是何人?为何紧追不舍?”
他竟然没跟丢自己,普通毛贼可没这样的本事和眼力。
对面不出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赵许翊冷声道,“别动!”
难道认出自己了?她心中一动,稍稍怔神。
趁这个档口,来人反客为主,掰开赵许翊的手上前,把她逼得紧贴墙壁。
“还能是谁?被你过河拆桥、紧追不舍的人,除了我还有谁?”
李未祛一股哀怨的质问兜头劈下来叫赵许翊有些不知所措。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反复调节,怨念还是止不住。
“耍我好玩吗?见我像狗一样摇着尾巴等你,是不是很开心?赵许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什么都不告诉我、瞒着我,然后趁机甩了我。”
他意有所指,说的好像不单蔺都这一件事。
她以为事情早就解决了。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