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剐破了一层皮,血珠从周边沁出来,红色渐渐融合在一起。赵许翊就这么盯着,脚步不停跟着前面的人。
她晃了晃手,企图让那片血色融合得更快些。
应该疼的是吗?可疼是什么呢?是哭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吗?还是恨不得一了百了,就不用受这种罪了呢?
她本来最应该知道疼是什么。现在要把内心的感受表现出来也真是疯得不行。
前面的人转身看她有没有跟上。
赵许翊下意识捂住手,小声地倒吸凉气。
结果人家就瞄了一眼,就转回去,火急火燎地继续赶路了。
简直是多此一举。她的怪异是众所周知的,偏她还一心遮掩。
他们完全翻过了这座山,到了另外一边,到山脚接着骑马奔袭。
李未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动轰隆隆的响声传来这边,两条腿左右摆动,房梁簌簌抖落下不少灰。他攥住桌角稳住身形。
外面沸反鼎天。
他住的地方靠近后门,平日里人来人往,也没有如此吵嚷的时候。
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分明就是赵许翊他们弄出的动静。可为什么这座宅子的人丝毫不知?
一推开门,下人推搡着从后门逃走,窄小的门框近乎都要被拆掉了。
有个小厮鞋袜都被踩掉了,根本来不及捡,被大家推搡着往大门挪。
还有人摔倒在地,眼见无数只脚就要落在身上了,李未祛上前,将周围的人推开,把他给拽起来。
还好他下意识蜷缩护住自己,李未祛搀住他的手腕,“劳驾,诸位这是……”
小厮一把抹掉脸上的土,“公子,快逃命吧!”
他手死死拽着不肯松开,“你们主家呢?”
“主家?什么主家?”他瞪大了双眼,衣襟崩开,“哦,那不是!主家在皇城嘞!祭祖方才回来。平日里这宅子一直往外租赁。”
李未祛愣在原地,这不是上官宴的宅子吗?
“良虞呢?你们良管事呢?”
小厮焦急,掰开他的手,只甩下一句,“他们早走了!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李未祛呆愣在原地,一人迎面撞上他的肩膀,带得他往后踉跄几步。后面的人怕被挤又开始推搡。他被夹在人群里,鞋被踩了无数脚。
有一块小金锭飞起来砸到他的锁骨上,疼痛让他回神。冥冥之中,他意识到自己一无所知地被丢在这里。
不可能,小师妹不会这样对自己。他们早就说好了,说好同去苗界求医。分明昨晚还好好的,他们一点不合的迹象都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未祛逆着人流往回挤进房间,一手捞起桌上的程恪易方。掀开的第一页就夹着宣纸的一角。
随手撕下来的一角,还带着毛边,赵许翊的字占得满满的。
“感念师兄相助,往日种种皆为昨日,望君勿挂怀,各自安好。”
彻底死心了,李未祛气得右边的脸不停抽动,嘴角被带上去。
应该感谢她吗?感谢她没那么绝情,还亲手写了话留给他,写的还是割席的话。
自己是她的玩意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要了随手就扔掉。是自己惹她不开心了吗?他可以改的,什么都可以改。她怎么不说呢?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把自己扔了呢?
他蹲在地上,撕碎那角宣纸,“赵许翊,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看呐……”
就因为我亏欠你,就因为我要补偿你,就因为我对你好,仗着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这样抛弃我,让我满心欢喜地在这等你。
要不是我昨晚自作多情去接你,这张纸我都得不到是吗?
他心甘情愿地被利用,忧心被撵走,好不容易得了点心安。这个人又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给抛下了。
赵许翊真是薄情寡义啊,身体好了就不要他了。在云洲还示弱哄他,结果能跑能跳了,直接把自己抛之脑后了。
是他蠢,是他被哄得团团转。是他自以为是,还当自己在她心中有多大的份量。
她凭什么?凭什么!谁都不敢这么对他。就是阿爹阿娘送他去西陵山的时候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赵许翊、赵许翊、赵许翊……
李未祛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赵许翊打了个喷嚏,碰了碰发痒的鼻子。骑马灌了不少冷风进来。
一行人在林子里停下,上官宴早就在马车上等着了。
还真是恨不得半路上把自己连杀带埋、一劳永逸。
良虞掀开帘子,就留两人在其中,其他人退出去,不远不近地看着这边。
赵许翊跳上马车,晃得坐在里面的上官宴瞥了她一眼。
她毫无自觉,坐在蒲团上岔开腿,右手支着下巴,盯上官宴手里的茶壶。
上官宴倒了杯热茶,将白瓷茶杯推到她面前,“请。”
“多谢”,赵许翊一口喝完,自己拿着茶壶又续了两三杯,不渴了才放下茶壶。
上官宴镇定自若,等着她开口,。
而赵许翊摩挲着白瓷上镂空的花纹,琢磨自己的瞎话应该怎么编。
当年那场战役,她知道的估计还没有上官宴知道的多,肯定不能在上面做名堂。
“赵家当年收拾战场时,每个有品阶的军官都特地查了一遍,但梁琼不在其中。”
上官宴一脸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军官没发现她的尸首,是因为亲信将其运到蔺都下葬。这是板上钉钉的,不用你再告诉我。”
赵许翊感受到一股无端的杀意,可上官宴还端坐在上面。“你真以为赵肇带兵占领垚阳,能让敌军将领的尸首被安全运出?”
“她就是那般神通广大,早就算好了一切。”上官宴垂下眼眸,难免伤怀。
“好,就算是如此。梁琼是战死在沙场上的吗?”
“自然,她武艺高强,定然死守垚阳。”
“那就是在战场上拼杀而死。如果是在战场上拼杀而死,赵家军为何不砍下敌军统帅的头颅以振士气呢?”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