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细节并未确立,上官宴在与手底下的人商讨。到是丝毫不避讳赵许翊,毕竟她都知道那么多了,再多点也无妨。
对上官宴来说,赵许翊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就知道上官宴料定了自己是众矢之的,先前就恨不得自己死了一劳永逸。她暗下决心不管弄出多大的阵仗,都不能提前把梁琼的事情告诉她。
万一上官宴受了打击,撂挑子不干了,只剩下自己收拾着烂摊子了。到那时候,她就真是众矢之的,毫无退路了。
赵许翊依靠在屏风后面,听他们唇枪舌剑,听得打哈切。
侍女端了一盏新茶来,将那杯冷掉换下去。
正要端下去时,她一把抢过托盘放在地面,拽着人家姑娘的手,坐在蒲团上。自己坐在几案的另一边。
烛台的微光模糊下半张脸。那与上官宴相似的眉眼在侍女眼中愈发明显。
赵许翊没站相坐没坐相,不似这位侍女良虞端端正正的,脊背像是挺拔的松柏。
先前那位红侍女和绿侍女应当是上官宴的左右副手,大概都领了任务走了。
这几日的管家以及迎来送往都是这位良虞姑娘一手包办。可她尚且稚气未脱,没有绿侍女那般气魄,仍需历练。
赵许翊保持着这个略略低头,挡住下半张脸的姿势,悄声问她,“真是奇了,蔺都几十年都没地动过,怎么接连来了两场呢?”
良虞一脸认真,“老天恩赐。”
“哈哈,就算是老天恩赐,难道还指名道姓的赐不成?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赵许翊十分好奇,对面却缄默不语。
赵许翊咳嗽一声轻嗓,手拖住下巴,灯火下的眉眼灼人。她指了指外面,“听到外面在干嘛没?”
“在商讨明日的计划。”
“对了,那不就是了!我可是计划的关键人物。”
良虞一脸狐疑,明明白白写了——那又如何?你又不是我们自己人。
“我对她来说还有用!”她戳了戳站在台阶上分析局势的上官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好姐姐就当是为我解解惑。”
顶着那般眉眼撒娇,叫良虞又惊又惧、不忍直视。
“你……你被做出这番情态。我给你解惑!”
赵许翊飞速地说了句“多谢姐姐”,快速坐直,端着茶盖撇茶,周身气场与上官宴一般无二。叫良虞有些瞠目结舌。
“蔺都下有地龙,在千年前地龙翻滚闹了一次灾。熟知天象秘术的黄隐士写了不少禁书,有一本流传下来的说千年之后地龙还要翻腾。主子聪慧,搜集了蔺都从古至今的地方志,根据历朝历代的风土变化一直在推演地动的具体时间。”说完她眼疾手快端了托盘走了。
还真是老天的恩赐,这天灾不仅来了,还来了两次,就怕上官宴不够用。
赵许翊手扣在几案上低头思索,这可是个大工程啊。况且每一个环节她全都衔接好了,过早过晚都不可能那么顺利。她先前经历的一切,究竟是阴差阳错,还是说全程都有上官宴在幕后做推手。
还当只是暴露在他人眼下。现在仔细想想,上官宴要不是预料到她的选择,要不就是在拨动她的选择。
她还真是用心良苦,为了莫须有的物什算了半辈子。
赵许翊嗤笑一声。那边的章程也拟定出来了。她转头回去睡大觉去了,上官宴受不了打击疯了更好,就不会再找自己的麻烦了。
夜已深,李未祛披星戴月等在书房的台阶上。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提了一盏灯,昏黄照亮方寸之间。眉眼舒展的笑显得温柔至极。
赵许翊眼眸垂下去,有些不敢直视。她有点亏心。
“我送你回去。”
她半天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谢来。都是他自找的,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愧疚些什么!
李未祛笑出了声,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了。
两人并肩同行,在回廊里绕来绕去,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轻微的风声。
弯月半遮半掩似觉羞人。
赵许翊不可避免地觉得李未祛挺好的,只要改掉他那些臭毛病。
霎时,她突然惊觉这种想法有问题,她傲慢地想去改变别人。不该是这样的,也不能这样。
还是尽早远离吧,对彼此都好,况且那些老掉牙的过去,好像也不是非要补偿,只是那些是她的一部分,一直如影随形而已。
送至门前,李未祛抢先帮她推开门,“好好休息。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去苗界求医。”
宫灯在他的瞳孔里只倒映了小小一个角落,托着他眼里的希冀,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赵许翊跨过门槛,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停下来,拽着李未祛的手,“师兄,你在这等我一下。”
“怎么了?”李未祛站在门口,见她进去不知在翻找些什么。
赵许翊端着一盏豆灯,手上拿了一本书递给李未祛,“有劳师兄替我保管。”
她很郑重,叫李未祛也同样珍重地答应下来。那本褐色封皮的程恪易方。几经流转这本书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师兄,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赵许翊同样也笑得温柔。
“好。”李未祛手上攥着那卷书,走出去十步,没有来的转头看向小师妹。
她向着自己挥挥手,“快回去吧。”
他的心绪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什么都不知道太糟糕了。可是这是赵许翊的私事,她不开口他便不能打探。帮不上忙或说不被需要与他而言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