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背弃赵许翊的只有赵许翊。
她有时觉得自己很是矫情,李未祛的每一次疏远,每一次厌恶的表情都被她发现了。她一点点把那些打压从生命里剥离。她就那样疼着疼着就长大了,长大了也继续疼。
那些一个人潇洒的日子让她意识到孤独并不可怕。她反复跟自己说讨不讨喜都无所谓。在结交往来的人之后,也发现并不是她不讨喜。
她不想再欺负自己了,尤其是小时候那个可怜又无力改变的小孩。所以她开始恨,恨西陵山、恨李未祛、恨爹娘、赵翌麟、恨蔺都、恨岳青……
偏激地恨每一个让她不如意的人。
可是恨那么多人、恨那么多的地方实在太累了。她反刍所有的不幸,一遍又一遍地吐出来又吃下去。
世界那么繁华热闹,那么多人。她过了那么多年才慢慢放过自己。
她不太想和李未祛有过多的牵扯,那些乱糟糟的过去实在是太难理清。
早就无所谓,她不再需要李未祛了,很早以前就不需要了。
重逢之后,碍于愧疚,他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嘴上说着为你好,然后任打任骂装孙子。实在叫人心烦。
以前摆着师兄的架子,他可以随意训斥她。在西陵山孤单没有依靠的赵许翊每次都只能服软。
她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所以她决定远离。现在仗着他自以为是的补偿,以退为进再次来临的说教和管制都让她觉得烦。
就因为是为我好所以我必须听?哪儿来的这种事情。
“知道了就知道了。还是那句话,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李未祛看着她波澜不惊的双眼,神色平淡地像是在说中午再来一盅酒一样。他将指骨攥得“咯吱咯吱”响。
“你就那么想我走?”
“是!”赵许翊疑惑,“我抗拒的还不过明显吗?”
没长耳朵吗?她说下百八十次了。还是他们就是这样,只听附和自己心意的,没上手赶人都觉得是在说笑逗乐。
她转了转手腕,如今这个状态虽说不能压着打,费点力也能打得过。
“好,只要你想,我可以离开。但我有几个问题,你得事无巨细地回答清楚。”
这话依旧让赵许翊不舒服,什么叫“只要你想”?算了,得赶紧把人打发掉,不然她简直破绽百出,她还有事要做。
“你怎么会喝那么多酒?”
她撇撇眉不解:“你这是什么问题?”
“回答我。”
“一开始是因为旧伤太疼了,偶然喝了点酒,发现喝着喝着就没那么疼了。后来是习惯了。”
“你是不是痛觉非常敏感,你……你小时候喊疼……”
赵许翊不太想聊小时候,她快速打断:“我和普通人是有些不一样。起码那些伤口出现在你们身上,你们都不会哭天喊地地。你问这些干什么?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那书里说了,是天生的。”
“那个密室,我昏过去那个,你怎么背着我走出去的?”
赵许翊没再答,不解地打量面前这个非常激动的人。红彤彤的眼睛地盯着自己,嘴唇颤抖得厉害。
“回答我!赵许翊回答我,求求你告诉我,都告诉我”,告诉我你的感受,告诉我你受的那些苦,告诉我我大错特错,告诉我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没什么,细小的机关总会有不一样的地方,而我恰巧比较……比较敏感。”
她对痛觉异常一开始的观念建立,来自父母,他们说这是正常的。王公贵族的小姐伺候的人只多不少,怕疼而已没什么所谓。
再后面就在西陵山一直被嫌弃矫情,学武练剑的人每日都被摔打着长大,都一身不吭地忍着,有叫疼的也没有她那般的。
每次的嘲笑和异样的眼光,甚至是李未祛苦心孤诣的教导,好似都在说那不对、那是错的。
她一度分不清是叫疼错,还是疼就是有错。
“你替我被抓走的时候,在地牢里到底遭受了什么?怎么会……”怎么会怕针灸了呢?
赵许翊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李未祛。
不得不说,她不记得了。唯一的清楚的,大概就是生不如死。
她不想记得一直活在阴影之下,她不想半夜梦到那些事情,见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场面,然后疼醒过来。
被压抑着的记忆,偶尔在梦里面反扑时都骇人至极。
要是她真的还记得,记得那些血淋淋的细节……
如果是梦,她还可以安慰自己,都是梦行了就好了。
就是做个梦都会被困在里面,要是真的记得岂不是要困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