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敲门声音传来,赵许翊这回声都懒得吭了,裹着被子正要往头上蒙。
李未祛着急忙慌地推门而入,“你没……”
赵许翊蹭得翻身一下坐直,瞪着不请自来的李未祛。
他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着,“没事就好。我以为你又醉过去了。得按时吃药才行,快吃了吧。”
自顾自地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这不是关心,是命令。
“我说了,让你离开。”瞧见他辛苦的份上,赵许翊没说更难听的话。
“先把药喝了再说,你现在肯定还不舒服着。这是大夫……”
对面油盐不进,把陶碗递过来,药汤虽然是褐得发黑,但渣被滤得很干净。
赵许翊绷着一张脸,抬手把药打翻,瓷碗摔向桌子角。
清脆的破裂声叫李未祛脸上再也绷不住。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管我。李未祛,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离我远点,听到了吗?”
他低着头很平静,分明站着,却让人平白觉得敌人一头。
“这是大夫给你开的药,是解酒毒的,能让你舒服很多。”补完先前的没说完的话,他继续说,“我再给你熬一碗来,很快的,你等等我。”
憋着半天,他有补了一句,“摔东西不好。”
赵许翊头皮发麻、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当真是李未祛?
既然认出了她,在密林里他恨不得先下手为强杀了自己,现在肯定对自己的做派也是厌恶至极的。
这个“帮亲不帮理”是李未祛?这个任劳任怨的是李未祛?这个听不懂人话、热脸贴冷屁股的是李未祛?
在她发愣时,李未祛蹲着要收拾残局。
赵许翊觉得可笑,这个人装什么,搞得自己无理取闹一样。
她光着脚站在地上,抓住他要捡碎陶片的手腕,一把把人拽起来。
两厢对峙。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发什么疯?”
李未祛看气得怒发冲冠的赵许翊有些愕然,“我想叫你把药先喝了。”
“来一碗我打碎一碗。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是我的谁。这是我的身体,你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
他有些踟蹰,“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会舒服。”
“别打着为我好的名号自作主张地逼迫我。”赵许翊冷着一张脸,但凡他再露出半点委屈表情,自己都能把他宰了。
她不耐烦地皱眉,“别说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而已。你发现了什么事情,要这么忍气吞声地讨好我。”
“我没有!”李未祛下意识反驳。
“我不可能为你心里好受点就迁就你。我凭什么要委屈我自己。”她先前就一直在委屈自己,她再不想那样做了。
她接二连三的剖析和质问让李未祛手心发汗。他真这么冠冕堂皇吗?
余光里那本程恪易方放在枕头边,每一页都被捋的妥帖。
她冷不丁开口,“你都知道了。”
李未祛顿住,一直刻意回避她的脸也显露出来。两只眼睛红彤彤的。
“我……”对不起和抱歉于她来说都太轻了。
给赵许翊吓了一跳,眼皮都抽了抽。
大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连她下意识也觉得男的就不该哭了。不行,这点得反思。她甩甩脑袋。
不过他应该是知道了。反倒让赵许翊有些无措,像是习惯了掩饰,被人发现也只笑着说,“怎么会,我没有啊。”
李未祛不知是羞愧还是为何,偏过头去不让人看。
荒山上压着她扎人,说她矫情的事还历历在目。
“是我错了,从头到尾都大错特错。你做的对,你该杀了我才是!”而不是嘴上讥讽几句。彼时自己更是蠢笨,还非要争论出高下来。
赵许翊觉得无言以对。
李未祛总是这样,从小照顾自己是这样,教自己练功也是这样,就连成年之后男女授受不亲的管教也是有上文没下文的。
他总是固执己见又总是心血来潮。
年幼被父母扔到山上让她缺乏安全感,她像菟丝子一样依赖身边的人。她越克制自己,就越忍不住破坏,然后越被周围排斥,越被李未祛疏远,她便觉得愈发的焦虑不安。
根本就不会有人在等她,父母心怀鬼胎、各有图谋,顺手也就用来,没思虑过她的死活。那位幼帝有阿姐伴着疼着,她孤身一人,飘荡才是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