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一只巴掌大的纸鹤扑棱棱飞进无名门院子,翅膀上沾着些许雪花。
宋慎之刚扫完院里的积雪,一抬头,那纸鹤便精准地落在他掌心。展开,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临水县白水坝……重叠诡场……弟子困于内……恳请无名门相救……”
落款是“清河门”。
凌舟正坐在檐廊择菜——听见“重叠诡场”四个字,择菜的手顿了顿。
“重叠诡场?”慕凌从屋里出来,青衣还系得不太整齐,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白水坝那个位置……我记得上月清河门接的活儿。”
沈默抱着剑站在廊下:“他们应付不了。”
“要去吗?”杜若小声问,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
慕凌看向凌舟,眼睛亮亮的:“哥哥可愿一同去看看?”
凌舟犹豫了。他看看手里的青菜,又看看慕凌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好。”
白水坝在临水县西三十里,是条年久失修的老坝。众人赶到时,坝口已聚了不少人——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在焦急地踱步,一个穿七品官服的中年官员搓着手,还有几个当地乡绅模样的老者。
见无名门众人到来,官员疾步上前:“在下临水县丞周文海,敢问哪位是慕门主?”
“在下。”慕凌微微颔首。
周县丞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讲起来。大意是上月白水坝附近有怪事,夜里常有呜咽声,晨起坝上总有水渍。清河门接了这活儿,谁知坝下竟是两个诡场重叠,诡气滋生出诡孽,进去的四个弟子全困在里面了。
“我们试着破阵,可……”一个清河门弟子羞愧地低下头,“阵眼都找不到。”
慕凌走到坝口,闭目凝神。片刻后睁开眼:“确实是重叠诡场。一个怨气深沉似铁,一个执念缠绵如丝,纠缠在一起,像两股拧死的麻绳。”
他转身吩咐:“慎之,布‘破障阵’。杜若,用你的‘引魂线’探路。沈默随我进去。”
又看向凌舟,声音软了些:“哥哥跟紧我。”
破障阵并不复杂。宋慎之取出五面黄旗,按五行方位插入坝口泥土。杜若从针线匣里取出一缕金丝线——说是金丝,其实是特制的法器,线头系着枚小铃铛。他将线抛入诡场,铃铛在虚空里叮叮作响,竟凝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路来。
“走。”慕凌率先踏入。
凌舟跟在后面。踏入诡场的瞬间,周遭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不再是荒凉的坝口,而是一条热闹的长街。阳光很好,街边小贩吆喝着,行人来来往往。可一切像蒙了层灰蒙蒙的纱,声音也隔得遥远,不真切。
“这是……那母亲的执念场景。”凌舟轻声说。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从巷口跑出来,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衫,脸上满是焦急。她手里攥着张纸,边跑边喃喃:“工钱……我得去要工钱……宝儿等着钱抓药……”
她穿过长街,跑到县衙门口。守门的衙役拦住她,她跪下来磕头:“民妇求见县丞大人!求大人做主!”
场景忽然扭曲。
另一幅画面硬生生挤了进来——还是县衙,却是书房。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清瘦男子伏案疾书,眉头紧锁。案头堆着厚厚的账册,他算一笔,眉头便紧一分。
“修坝的钱……还差三百两……”他喃喃自语,忽然将笔一摔,颓然靠向椅背。
两幅画面像两张透明的画叠在一起,妇人的哀求声和官员的叹息声混在一处,诡异又凄凉。
“找到他们。”慕凌指尖掐诀,一道淡金色的符箓在空中凝成,化作两只翩跹的蝴蝶,分别飞向两个方向。
凌舟跟着其中一只蝴蝶,穿过扭曲的街景,来到一处破旧的院落。
妇人正坐在门槛上抹泪,手里还攥着那张欠条。见有人来,她惊慌地抬起头:“你们……你们是来帮我要工钱的吗?”
“你已经死了。”凌舟的声音很轻,“三年前的今天,你急病而亡。”
妇人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手是半透明的。她又看手里的欠条,纸张在她指尖化为飞灰。
“我死了……那宝儿呢?宝儿怎么办?”
“你儿子为你报了仇。”凌舟看着她,“他杀了克扣工钱的工头,又去县衙……杀了那个官员。”
妇人浑身一震,眼泪无声地滚落:“宝儿他……他怎么能……杀人是要偿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