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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书网 > 他死遁后,玄门大佬黑化了 > 第10章 过往旧事

第10章 过往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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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如粉,落在尚未凋尽的梨花上,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雪。他背着剑走出山门,最后一次回头。

师傅立在崖边,黑发与飞雪混在一处,背影萧索得像棵将枯的老松。

山脚下的小镇,他用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买了串糖葫芦。咬一口,山楂酸得他皱紧了眉,糖衣却甜得发腻,黏糊糊地粘在牙齿上。

像极了他那时笃信的、非黑即白的世界。

初入江湖的头一年,他简直年少轻狂得有些可笑。

听闻师兄当年也曾名动一时,他便更要青出于蓝。查师兄失踪的旧案,他直接找上当地最大的宗门,要求查看卷宗。被客客气气请出来后,他当夜就潜入人家的藏书阁,点着油灯翻了一整宿。

踢榜挑战更成了家常便饭。专挑那些以除诡闻名的门派,设擂比试——比谁除的诡多,谁净化得干净,谁用时最短。十七场,场场全胜。

“悬岭凌舟”这四个字,三个月就传遍了江湖。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且说那悬岭凌少侠,年少有为,剑法通神!一张雷符出,百鬼退避;一道困阵起,妖邪伏诛!真真是正道之光,武林新星!”

他那时听着,心里不是没有过飘飘然。

以为手中的剑真能斩尽世间不平,以为满腔热血真能焐热这渐冷的人心。

直到那封只有八个字的警告信,直到夜归途中的围杀,直到救过的人反咬,护过的民跪地指认,直到昔日称他“少侠”的人举着火把将他逼上悬崖。

纵身跃下的那一刻,他心里竟有些想笑。

笑这世道荒唐,笑自己天真。

黑暗中,凌舟轻轻摸了摸枕边那枚铜钱——边缘的划痕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触手温润。

从悬崖下爬出来后,又发生了一些事,他绝不愿回忆的事。

再后来,他当过卖货郎,挑着担子走南闯北;当过挑夫,在码头扛麻包压弯了腰;当过店小二,端盘子赔笑脸;当过伙夫,在大灶前烟熏火燎。

风光过,落魄过,谷底时饿得两眼发昏,盯着街边包子铺蒸笼里冒出的热气,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究没伸出去。

大起大落,冷暖尝遍。那些年啊,像一场醒不过来的、长长的漂泊。

直到三年前,他买下那间茅屋,开垦了屋后那片荒地。

种子撒下去,浇水,施肥,看嫩绿的芽儿怯生生地顶破土皮,看叶子一天天舒展开来,然后摘下来,背到菜市,换几十枚温热的铜钱。

日子安静得像山间深潭,波澜不惊。

却也踏实。

他本来以为,余生就这样了。一个人,一间屋,几垄青菜,买菜卖菜砍柴打猎,除除小诡,了此残生。

直到江湖传闻里,多了个“无名门”。

起初只是零零碎碎的风声,说城西开了家古怪的门派,专接旁人不愿接的活儿。有人嗤笑:“怕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可那风声却一日日真切起来——城南张寡妇走丢的猫被送回来了,城北被恶霸强占的铺子悄悄物归原主了,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祟”事,似乎只要去无名门求一求,总能悄然平息。

人们渐渐改了口风。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且说那无名门主,青衣如竹,面冷心硬,接活全看心情!富商捧着黄金他眼皮不抬,穷苦人家一袋糙米,他却能亲自登门!”

我心里那潭死水,不知怎的,被这传闻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第一次真正“见”他,是在赵有财家。

我那时隐在暗处。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桂花糕,蹲下身,耐心哄劝那饿死的孩童怨灵。

后来,我在巷口看见他。卖菜的哑婆婆蜷在寒风里,脚上鞋子破得露出冻疮。他什么也没说,只放下一颗碎银,取走两把最水灵的青菜,转身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双破鞋上停留了一瞬。次日清晨,婆婆脚上便多了双厚实的新棉鞋。

再后来,老鸦岭山诡作乱,我暗中跟着。见他布阵除诡,手法精妙,隐约有故人遗风。我忍不住出手相助,却在阵成时匆匆退走,只在林中留下一枚旧铜钱。他追来时,我躲在树后,听见他呼吸微乱,一声“等等”散在风里。

然后是那个路口。十年徘徊的妇人,哭诉着被抢的卖布钱。他静静听完,没有斥责她因执念害了路人,反而说:“我带你回家。”当妇人的魂魄在丈夫坟前消散,与等待她的良人携手归去时,他站在暮色里,青衣被晚风吹动,背影竟有些孤寂。

我们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他在明处除诡度人,声名渐起;我在暗处种菜卖菜,了此残生。我看着他一次次心软,一次次对那些卑微的魂魄伸出手,看着他被世人误解、被所谓正道非议,却始终沉默地走自己的路。

我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直到那个结着薄霜的清晨——

他正在菜市卖菜,前面有一个妇人客人特别难搞,和他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也只要了十个小土豆……不过他也习惯了。

突然,青石板上,传来极其不同、极轻的脚步声,我抬起头——

他踏着满地的霜华走来,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走到我的菜摊前,停下,目光从水灵灵的青菜上移开,落在我脸上。

然后,他眉眼一弯,笑了起来。那笑意很浅,却像第一缕春风,忽然就吹散了我世界里积了二十年的寒霜。

“菜几钱一斤?”他问。

他报了价。那人却摇摇头,说:“家里人不好处,我又不会做饭……能收留我几日吗?”

说这话时,那人微微垂着眼——那是个小心翼翼的、又带着点执拗的姿态。

像离群的小兽,在陌生的巢穴外犹豫地徘徊。

凌舟心软了。

后来的七天,像偷来的好时光。

有人陪他劈柴,陪他挑菜,陪他在晨市里叫卖,陪他上山砍柴,陪他在灶前生火做饭。夜里挤在那张窄窄的床上,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安静了二十年的茅屋,忽然就热闹起来,暖和起来了。

他忽然就不想走了。不想回到空荡荡的茅屋,不想一个人对着孤灯吃饭,不想夜里醒来时身边只有冷冷的月光。

二十年了。

他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悲喜欢愁都压进心底,笑着说“没事的”。

可原来,习惯这么容易碎。

只需要七天的暖意,就碎得干干净净。

身旁,慕凌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凌舟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许久,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伸出手,将滑到一旁的被子轻轻拉上来,掖好被角。

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静静洒在两人身上。

屋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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