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便不再多说,只多拿了把柴刀递给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城外的山不高,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轻易看得出春夏秋时的林木茂密。
山道蜿蜒,林七走在前头,左腿微跛,却步履稳健。他时不时停下,指给慕凌看:“那是板栗树,秋天结子,烤着吃很香。那是野柿子树,果子熟了通红,甜得很。那边有片竹林,冬笋最好吃……”
他说起这些时,眉眼舒展,语气轻快,像回到了少年时。
慕凌静静听着,心里又暖又涩。
这些年,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山林间,在菜地里,过着最简单也最孤单的日子?
走到一片松林,林七停下:“这儿柴好,好烧。”
两人开始砍柴。慕凌没做过这些,动作笨拙,不小心还划破了手指。林七看见,立刻放下柴刀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怎么这般不小心。”他轻声责怪,却动作轻柔地给慕凌包扎。
慕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心头悸动。
包扎好,林七才松开手:“你坐着罢,我来砍。”
“我帮你背柴。”慕凌坚持。
林七拗不过他,只好随他。
砍够一捆柴,两人又往山林深处走了一段。林七设了几个简易的陷阱,说是明日来看,或许能逮到野兔山鸡。
“冬日里,有肉吃便不冷了。”他说。
慕凌点头。
日落时分,两人背着柴下山。
夕阳将山林染成金红色,林七走在前头,素麻衣衫在暮色里飘动,背影清瘦却挺拔。
慕凌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傍晚,茅屋里又飘起炊烟。
林七用简单做了个大白菜和中午剩的肉,煮了一锅热腾腾的汤面。面是自己擀的,粗细均匀,汤里撒了葱花和胡椒,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饭后,林七烧了热水,让慕凌洗漱。
热水是奢侈的,柴禾要省着用。但林七烧了满满一锅,还特意找了块干净的布巾:“阿凌擦擦身子,去去寒气。”
慕凌接过布巾,心头滚烫。
洗漱完,两人又像昨夜一样,挤在那张小床上。
油灯熄灭,屋内陷入黑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慕凌睁着眼,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许久,才轻声问:“哥哥……你一个人住,不觉得孤单吗?”
身旁的人沉默了片刻。
“习惯了。”林七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一个人,清净。”
慕凌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继续问,却不敢。怕一问,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便破碎了。
最终,他只是轻声说:“睡罢。”
“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洒在床前的地上,一片清辉。
慕凌悄悄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人的睡颜。月光下,那张脸的轮廓格外清晰,也仿佛格外脆弱。
他看了很久,才闭上眼,在心里轻声说:
“不管你为什么……”
“我都会陪着你。”
“或者说……一直赖着你。”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清晨砍柴下地窖,上午去菜市卖菜,中午回来做饭,下午砍柴打猎,傍晚一起归家,夜里同榻而眠。
简单,重复,却温暖得让人沉溺。
慕凌学会了砍柴如何又快又省力的姿势,学会了在菜市如何与人讲价,学会了设陷阱时如何伪装……
林七总是耐心地教他,语气温和,从不急躁。就像很多年前,教他认字习武时一样。
第三日,慕凌试着做了顿饭——很久没做,菜炒糊了,饭煮夹生了,林七却全部吃完,还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很好了。”
第五日,两人在山里逮到一只野兔。林七将它烤了,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慕凌吃得满嘴是油,林七便笑着拿布巾给他擦。
第七日傍晚,两人从山里回来时,天色已暗。林七走在前面,慕凌跟在后面,看着他微跛的背影,忽然开口:
“哥哥。”
“嗯?”
“这几日……我很欢喜。”
林七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眉眼模糊,声音却很清晰: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