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昼短夜长,晚膳才过,天色便化作墨水,泼洒在大地的画卷上。
作为画卷中的一笔,木溪池被铺天的墨水砸中,变得黯淡起来。正忧愁着,她忽然想一醉解千愁,便去邀木山玉一同饮酒。
于是,愁得要枯萎的二人便开始对月把盏。
这你一杯我一杯的,很快木溪池面上便烧红起来。她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道:“此刻的你我,让我想起一句诗。”
木山玉:“什么诗?”
木溪池:“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木山玉瞧了木溪池一眼,笑了笑。
木溪池:“我酒量不大好,不过几杯便觉着晕了。”
木山玉:“晕了好,晕了正好解千愁。”
木溪池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那你呢?可有发晕,可有解千愁?”
木山玉又灌了一杯酒:“我酒量好,愁难解。”
木溪池:“你为何而愁?与我说说,不定我便帮你解了?”
木山玉不答反问:“你又为何而愁?”
木溪池毫不犹豫道:“为你而愁。”
木山玉倒酒的手一顿。
“不如你回答几个疑问,帮我解解愁?”木溪池直直盯着木山玉道:“比如,你是如何来到长玉山的?”
木山玉放下酒壶,摇头:“不知道,我的记忆并不连贯。”
木溪池:“那你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
木山玉眼前闪过那场暴雪,道:“阿眠死后的一切,我一概不记得。”
木溪池:“你记起的,只有阿眠?”
木山玉:“嗯。”
木溪池间隔几个吐纳后开口:“你在一片空白中只记起她,不管是何原因,她对你定然十分重要吧?”
木山玉真挚点头:“嗯,她是我心中唯一。”
话出,木溪池的心似被人轻戳,不带痛意地塌陷。
木山玉含蓄,情感多体现于行动而甚少表露于言语。从前木溪池总是变着法地引着木山玉向她坦言,但成功让木山玉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时候,他只是面红耳赤地点头回应。
而此刻,他竟坦然地道出了自己的心意。
木溪池感叹他的不同,同时感到满足与愉悦。
“我回答了你的疑问,礼尚往来,你可否也回答一些我的疑问?”木山玉道。
木溪池:“当然,你只管问。”
木山玉抬眼:“关于你我的关系,你可否再试着告诉我一次?”
木溪池的脸已然红透,她久违地起了调皮的心思,道:“直接告诉你,你无法听见,不如我换个说法。”
木山玉:“好。”
“你于我而言,便如阿父于阿母,你于阿眠。”木溪池道。
木山玉体会出她话中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
木溪池继续补充:“简言之便是,我,心悦,你。”
话落,木山玉的震惊彻底浮上面容。
先前在军营木溪池说心悦他时,木山玉以为只是搪塞他随口说的话。可此刻木溪池说得如此认真,很难让人觉得不是真的。那么,他,木溪池,阿眠,到底是怎样复杂的关系 ?
木溪池见木山玉这副模样,当即猜出他的所思所想,埋头偷乐。
乐着乐着,她幕然记起一件事,便道:“三日前一年一次的冥界鬼市大开,各界仙妖皆能入市采购。明日是鬼市的最终日,我要在闭市前入冥界。”
听到声音,木山玉止住瞎想,问:“你去鬼市做什么?”
“找我阿父,用真正的身份与他告别,也算圆满我在凡界的这些年。顺便,问一问阿父想留给阿母的话。”木溪池道。
她想起白日里谢母对她说的那句“好孩子,多谢你”,她知道,其实谢母清楚那些话并非是谢立成的留言。
“你要穿过鬼市去冥界中心?”木山玉不太赞同她此举,道:“你可知被阴差捉着冥界可是要降罚的。”
木溪池:“放心,我会谨慎避开巡查的阴差。”
木山玉不再说什么。
“但是,我如今仙力微薄,连你山神院的结界都看不见,更莫说看见鬼市。”说完,木溪池已来到木山玉身前,俯身。
她始料不及的靠近使木山玉下意识后倾脖颈,可即便如此,她与木山玉仍然近得能够数清对方的眼睫。
“因此,我可否借你这双仙眼一用?”木溪池语调如常,在此情此景下却尽显勾人。
木山玉心跳略微慌乱。
木溪池:“你不答话,我便当你默允了。”
下一刻,她尾音还未咬尽,便勾着木山玉的后颈,闭眼凑近。
二人额头相贴。
尚未来得及仔细感受对方额间的温热,一道仙光便在二位双眼中间一闪而过。再睁眼,木溪池已换上了木山玉的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