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鬼市,一年一开,为期四日,专门售卖冥界的各种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冥界神秘特殊,平日里等闲人等非请不得入内,因此,鬼市又成了各界仙妖难得的一睹冥界风采的机会。
一踏入冥界的地界,众仙妖皆忍不住感叹冥界如此遮天蔽日,如同棺材般严丝合缝透不进一点光亮。再往深处走,便会发觉冥界虽漆黑,却不似所传的那般阴森骇人,相反,此处一片张灯结彩,将黑夜装点得明朗。那宽长的鬼市更是五光十色,时不时还有敲锣打鼓的叫卖声,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喜庆。
只可惜木溪池无心欣赏。
几个时辰前,她与木山玉易眼,易下的并非实在的肉眼,而是视凡眼所不能视的仙眼之力。此法时限为九个时辰,如今四个时辰已过,她必需在剩余的时辰里找到谢立成。
十一年前,木溪池身死,魂魄游荡冥界,故此她清楚冥界布局,此时,她熟悉地横穿鬼市,远离人潮行至一阴差把守的薄弱之地,暗中观察几位阴差的位置后便偷袭,敏捷地将把守的阴差打晕,而后换上其衣物伪装,坦然自若地走向土地庙。
土地庙是凡人魂魄在冥界的第一关。魂魄到此处,需先在名簿上写上生前的名字,之后拿上路引去鬼门关。
木溪池刻意挑了条行者稀少的路径,并不断祈祷谢立成还未过鬼门关,否则鬼门关有鬼王把守,她若要入关便绝非易事了。
木溪池脚下生风,土地庙不久便映入她视线。
庙门前魂魄众多,有的正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纵队,有的在随处游荡。
木溪池冒充阴差巡逻,端量每个透光的魂魄。
她看得眼花,正苦恼如何才能在这庞大的阵队里尽快找着谢立成,一道声音便自她背后传来。
“阿栀!”这一声诧异又带着哭腔。
木溪池只一瞬便对此声了然,猛地回身:“阿父!”
回身后,她看见与谢立成站在一处的杨怀年,怔怔唤道:“义兄。”
杨怀年双唇微张,显然对在此处见到木溪池感到十分惊讶。
木溪池领着二人到清静的角落,用刚刚好的声量道:“义兄能在此处与阿父再遇,我当真为义兄欣喜。”
杨怀年抿嘴,压着情绪向木溪池点头。
“阿父为何在土地庙徘徊 ?”木溪池转问谢立成:“我算了算时日,不出意外阿父此时应当正过鬼门关,为此,来时我还一心祈祷阿父万莫走得太快。”
问完,她才迟迟注意谢立成的魂魄与一旁的杨怀年相比暗淡了许多。若未记错,此种现象正是因魂魄在冥界游荡过久,迟迟不入轮回所致。
“方才在不远处,我一眼便认出了你。”谢立成激动不已,答非所问,“我抱着希望在此处等你,祈祷你能来此处见我最后一面,多谢上苍眷顾,真的让我等到了。”
“等我?”木溪池敏感地捉住关键字,“阿父......”
谢立成不正面回应,而是问:“孩子,你唤作什么?”
木溪池眼眶一热,当即明白原来谢立成早已知晓她并非谢栀。难怪他方才见到她时并未像杨怀年那样意外。
她笑泪并存:“溪池,溪水池塘的溪池。”
“溪,池。”谢立成每个字皆咬得满当,似要将这生疏的二字刻入脑海,“溪池,我…我要多谢你,我要感多你啊。”
多谢你以阿栀的身份,陪我与你阿母走过人间十载。
多谢你让我与你阿母还能感受阿栀的温暖。
多谢你从始至终皆细致入微地扮好女儿的角色。
要谢的有太多,谢立成平素羞于表达,一如此刻,一番肺腑之言难宣于口。
幸好木溪池明白。
她不住地点头,以此告诉谢立成她知道他的心意。
她也有许多欲言,只是光阴无情,她得抓紧剩余的时辰,遂不得不转回正题:“阿父等我,便是为了与我说此话?”
“还有一事。”谢立成欲抹泪,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是飘渺的魂魄,哪里还有泪。
“你阿母是不是问你,我可有留话给他?”他问木溪池,稍后又自问自答,“她定是会问的。”
“你阿母知道我没为他留下只言片语,可有怨愤?”
木溪池扯谎安慰道:“当时西城事态危机,阿母理解你。”
谢立成瞧起十分懊悔:“你说我怎的就忘了,还好,还好来得及,还好你来了 。”
“我对不住你阿母,如若等不到你,我宁愿不入轮回,在此魂飞魄散。”
木溪池:“阿父想和阿母说什么?”
谢立成吸了一口气:“你告诉她,院中的那株芍药,是我特意为她种的。”
“好。我定一字不落地传达。”木溪池答应谢立成,同时不忘杨怀年,“义兄呢?可有话让我带与阿嫂?”
杨怀念短暂思考后道:“中州的西山大街上有家脂粉铺,名为雪颜,铺中有一上好的口脂,叫丹娇,你阿嫂一直舍不得买。还请义妹替我买下,偷偷置于你阿嫂屋中。”
木溪池:“好,我一定做到。”
“阿父,义兄,我无法在冥界久留,可否让我见着二位拿了路引再离开?”见事情差不多了,她道。
谢立成了却了心事,自然不再执意驻留。他不舍地对木溪池应了声好,便与杨怀年一同走入了纵队。为了不耽误木溪池,谢立成还与上游之人商量,挤进了那人之前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