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他的确是不在战场。但在军营等待的过程中,他心中突然预感不好,总觉着要发生不好的事,于是,来到城墙上,向下寻找木溪池的身影。
找到后,他眼神一刻不离她,亲眼目睹她故作失误,将招式耍得漏洞百出,似要将性命送给贺湘夷。
他看破了木溪池的意图,故木溪池中剑时他强压心中的翻涌不为所动,直至木溪池昏死,他跃下城墙。
“我在军营等候时总预感不好,便去城墙寻你,谁料竟目睹了你亲手将自己性命拱手相让的全程。”说这话时,木山玉的语调比平时冷了几分。
木溪池挂心将士,未察觉木山玉话间的不悦,又问:“那谢家军呢?将士们如何了?”
“有些投降了,被铃兰国收编或奴役,有些则逃散隐匿。不管如何,总归没再见血。”木山玉将打听道的消息尽数说出,“如今江朝上下皆道,西城一战,主将奋勇抗敌,最终不敌战死沙场,尸身被不明人士劫走,谢家军被迫投降。”
木溪池:“沈印呢?”
木山玉:“与沈印同来的江湖人机灵,战场上见你被贺湘夷打得难看,预知了此战的下场,战争未了,便撤回军营带沈印走了。”
木溪池松了口气。
阿团在一个劲地吃鱼,连鱼骨头也不放过。他咯吱咯吱地咀嚼鱼骨,听木溪池对木山玉道:“阿母尚在家中,明日一早我需得回趟江都,你可否与我一同去?山神院周围被施以结界,凡人或灵力微薄着无法看见。正巧我所剩灵力微薄,看不见山神院,再回来,找不见你如何是好。”
“我先前和你约定山神庙见面有要事相告,便是因为此。你在山神院,我找不到你,只能扯个谎话让你来见我。”
闻言,木山玉放下碗筷,正色看木溪池,略带些责怪道:“那你在战场上特意将性命送出去时,可有想过再也找不见我?”
此话出口,不仅木溪池,连木山玉也呆住了。
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这样说话,也没料到自己会如此在意木溪池的生死。
桌上的气氛尴尬,还好阿团的一句话解了围:“是啊阿姊,你可知道若不是你有灵力护体,又喝了几日灵药,你便真的踏入地府了。”
他小嘴不停,又对木山玉道:“主人放心陪阿姊去吧,我帮你看着长玉山。”
别看阿团小,他天资过人又有木山玉领着修炼,灵力不比山间几百岁的妖灵差。木山玉在军营的时日,长玉山便是由阿团代管的。
木山玉把碗中的鱼全夹给阿团:“去屋内吃吧,我有话要与阿姊单独说。”
阿团听话进屋,四下便只余木溪池和木山玉了。
“先前我从未与你说过我是长玉山山神,你却约我在山神庙见面,你是如何得知的?如今战事已了,你我之间的事,可以坦诚相告了吗?”木山玉开门见山道。
他此番问询得突然,木溪池一时未反应过来怔了怔。
片刻后,她道:“你从前是太伯山山神,如今你到了长玉山,我自然以为你转为了长玉山山神。”
木山玉:“你知道我曾任太伯山山神?”
木溪池点头:“你我相识于太伯山。”
木山玉沉默了良久才再度开口问:“你既不是谢栀,那你本名为何?”
“木溪池。”她解释,“溪流池塘的溪池。”
木山玉:“可有小字?”
木溪池摇头:“没有。”
木山玉看着木溪池,目光灼人,明知故问:“那你可知我的小字?”
“知道。”木溪池眼神不躲,“子夜。”
木山玉眼帘轻动:“你在昏睡时,唤着我的表字……可我却不记得你。”
不记得你的姓名,不记得你的模样。
“你如今的肉身,可是你本来的样貌?”木山玉试问。
会不会是木溪池变换了样貌,以至于他认不出。
“是,我在这副肉身上醒来时,容貌也随之变成了我原本的模样。”木溪池道。
木山玉:“……那的确是我将你忘了。”
“所以…..你我是什么关系?”他终于问到关键。
木溪池提了一口气道:“我是你的妻子。”
“你我相识于太伯山,彼时我为山灵,你为山神。”
木溪池不知木山玉是否信她所言,她忐忑地关注木山玉的神色。
只见他震惊不已难以置信。而后,他眸中惊色还未褪去,眼前便忽然一黑,身子失控前倾,似乎失了力气要倒下。
木溪池忙扶住他问:“你怎么了?”
木山玉也及时撑住桌缘,定了定神道:“无碍。你方才说的我未听清,可否再说一遍?”
木溪池愣了一瞬,将方才之言复述。
怎知才听木溪池道出几字,木山玉就又双眼发虚,身陷虚无。他看不见,听不着,触不到,仿佛连身子都虚浮在空中。
直至木溪池复述完,他才从虚无挣脱。
“怎么回事?”木山玉晃了晃头,“为何又是这般无法视闻?”
木溪池沉思,而后试探道:“十五年前的惊蛰日,于太伯山,浮云瀑布前,你我成婚,你可还记得?”
结果如她所料,木山玉仍听不见。
这下,木溪池彻底乱了。她蹙紧眉头,飘忽道:“我……似乎是你视听障碍的触发者。”
只要提及她于木山玉的过去,木山玉便会陷入虚无。看来,有人不仅刻意将木山玉记忆中的她变成阿眠,还不愿让木山玉记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