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湘夷与木山玉分边而立,对木山玉不屑质问:“你是何人?”
木山玉懒得与她废话,直接一掌击出,贺湘夷不防,躲闪不及,被木山玉的掌力震得连连往后退步。
木山玉瞅准时机,一手扣紧木溪池的腰,一手击退战场上阻拦他的铃兰国将士,飞步撤离战场,把木溪池带回了长玉山。
“阿团,备热水。”木山玉把木溪池放在床榻上后道。
他声音一出,一只伏在床头通体橘黄的猫便跳下地面,走几步化成了人形,瞧起像一个舞勺之年的男童。
“好的主人。”阿团音色稚嫩,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木溪池的衣衫皆是污色,泥、雨、血盘踞在上,没有一处干净之地。
木山玉小心地为木溪池脱去了外衣,便见淡白的里衣也被血渍染了个鲜红,甚至在白布洁白的衬托下红得更加刺眼。
或许是木山玉手上一个不注意,碰到了木溪池的伤处,痛意使她无意识地拧眉。木山玉用拇指抚平她眉间的突起,随即闭眼,变出一条白色长绫缠绕住他的双目。
他确定自己的视线被遮挡得一丝不剩,指尖便开始在木溪池腰侧摸索,找着衣裳的系带后,他轻轻一扯,系带松开,而后,他慢慢把木溪池湿漉的里衣褪了下来。最后,木山玉拿起巾帕至手中。
“主人,热水好了。”阿团声比人先至。
木山玉道:“先不入内,热水放在门口便好。”
阿团乖乖照做。
木山玉使了道术法将那盆热水转移至床前。
铜盆落地,热水左摇右晃,木山玉将巾帕扔进水中浸湿又拧干,搅得水翻涌得更厉害。
漆黑的视线下,他小心翼翼地触碰木溪池的肌肤,为她擦拭身子。从脖子一路往下,最后是四肢,待身子擦拭完毕,他已是面红耳赤。
他帮木溪池穿上新衣裳,才对阿团道:“进来吧。”
阿团进屋,蹲在一旁撑脸看木山玉为木溪池擦脸。脏污被巾帕带走,木溪池的五官逐渐清晰,让阿团感慨了句:“原是位貌美的阿姊。”
木山玉不理他,继而为木溪池擦干发丝,完事后,两人一道退出屋内。
昏睡中,木溪池脑中闪起了走马灯,大波回忆蜂拥而出却又不作久留。
她被那些飞速旋转的画面绕得头昏眼花,干脆随意选中一个回忆,冲了进去。顷刻间,周遭天地倾翻,景移物置,头顶挂上夜幕。
彼时的太伯山明月高悬,月亮毫不吝啬地将其柔光挥洒。但梨树茂盛,遮挡了月光的明亮,给树下的木山玉与木溪池留下一片阴暗。
他二人跪坐在地,木山玉将头伏在木溪池肩头,被木溪池紧拥着,泪流不止。
那日是木山玉祖母的祭日,每逢此时,他便会陷入心魔。
“我亲手杀了祖母。”木山玉垂在两侧的手因怨愤和伤感紧握成拳,“我亲手……杀了祖母,我对不住她。”
他哽咽到气乱,床边断气的祖母和她那垂悬的老手在木山玉眼前挥之不去,化作虫蚁啃食着他的身心。
木溪池曾在木山玉的回忆中见过他祖母死去的场景,因此,她理解木山玉的痛苦,也跟着红了眼。
“子夜,没关系的。”她拍拍木山玉的背脊,如哄孩童般安抚他道,“祖母不会怪你。”
“祖母会一直爱你。”
那夜很长,像没有尽头,梦境却戛然而止,如潮水般褪去,唯剩下木溪池的呓语。
她嘴唇轻启微弱道:“子夜……别担心。”
床侧喂药的木山玉听见,身躯一震,手中的药碗跌落,褐色的药水洒在被褥上。
子夜,是他的小字。极亲近的人才知晓的小字。
木溪池正念着他的小字。
他心跳如鼓,连拾起药碗后离开的步子都隐隐不稳。
那之后的第二日,木溪池醒了。醒时阿团正变作小猫无聊地趴在床头。
与木溪池四目相接的那刻,阿团那双圆溜溜的眼眨了几下,而后四条腿风一样地奔行:“主人,阿姊醒啦!”
不一会儿,他跟在木山玉身后走了进来。
“此处是?“见着木山玉,木溪池撑起身子问。
木山玉在床边坐下,把药碗递给木溪池,看她将药饮尽:“此处是长玉山的山神院,你睡了整整三日。”
山神院,是每个山神的住处。
“这几日喂了你些灵药,你这副凡身应该好得快些。”木山玉站起来道,“起来走走,看看恢复得如何。”
木溪池下床左右踱步,步伐沉实,四肢有劲,精力充沛。
她笑了笑:“当真恢复得快。”
“活动时小心一些,灵药虽好,但你毕竟元气大伤,身上的伤口也未完全愈合。”木山玉说完摸了摸阿团的头道:“照顾好这位阿姊,带她四处走走,我去烧菜。”
木溪池适应了下身子的感觉,便由阿团牵着走到屋外。此处与静好院很像,四面环山,绿树环绕,但不如静好院大。庭院由三间竹屋围成,每间竹屋皆攀上了嫩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满满的粉白的花。院子的最左侧还有一个小池塘,里边游着几条小鱼。
“你怎么称呼?“木溪池温柔地问阿团。
“我换作阿团,是主人在山间拾回来的小猫。”
木溪池捏了捏阿团的脸,又与阿团东扯一点西扯一点,扯着扯着,木山玉便把饭菜端上了桌。
数日来,军中皆是粗茶淡饭,眼下桌上的菜色泽鲜美,木溪池难得吃得满足。
“你为何会在战场找到我还把我带来长玉山?我记得那日你不在战场。”木溪池吃饱便问。
闻言,木山玉回顾那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