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栀?”向文锦回想好半天,话语出口时带上了迟疑与讶异。
见向文锦认出了自己,木溪池本应问候圣上,但顾及向文锦的身份和他身后的孩童,遂颔首改口:“见过向公子。”
“敢问向公子这是?”她看向那朝她傻笑的男童。
向文锦余光扫过侧后方,一脸无奈:“先与我一道把他送回家吧。”
圣上下令,木溪池哪敢不从。她牵起喝饱水的马便踩着向文锦的脚步走。
走了好些步子,木溪池悄悄与向文锦拉开距离,倾身至木山玉耳边,低声道:“他便是当朝圣上。到时若陛下向你问话,言语之间要注意分寸。”
她的气息吹得木山玉耳朵发痒。
木山玉略不自然道:“好。”
嘱咐完,木山玉恢复与向文锦的正常距离。
“你家还有多远?”这日头晒得向文锦急躁。
他背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童走得腿都疼了。
男童:“快了快了,只差一个转弯了。”
走到岔路口,三人听从男童的指挥右转,经过好几间破旧的房屋。
“到了到了,那便是我家了。”
男童兴奋地指着其中一间,一到门前便从向文锦身上跳下来,推开门跛着脚往屋里移动。
“你这逆子,还敢回来?”屋子的男主人听见推门声,一边厉声训斥一边从屋内走出。
“阿父我错了。”男童声音怯怯。
男主人瞧见另外三人,目光茫然:“这几位是?”
男童缩在向文锦身后,不敢回答。
“他在街市偷了摊贩的包子,被人抓着揍得动弹不得,我碰巧撞见,便把他送了回来。”向文锦简要说明原委。
详细的情形是,向文锦正路过街市,碰巧撞见这小子被人抓着揍,上前询问才知他偷了别人铺子的包子。那时这小子被揍得站不起身,担心回不了家便哇哇大哭,心急之下,男童爬着抱住离他最近的向文锦的腿不撒手,求他送他回家,向文锦被磨得不行,只好无奈应下。
“偷包子?”男主人不可置信:“你从家中偷了铜板便算了,竟还在外边偷包子。”
“我找了你好几个时辰,想说不怪你偷铜板了,却不想你竟还在外边行此等偷盗之举!”
这个尚未有向文锦一腿之高的男童被男主人的严词厉色吓到抽泣。
男主人将他从向文锦身后揪出,道:“告诉阿父,为何偷拿铜板和包子?”
男童好似知晓自己犯了严重的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我饿,我,我想,拿铜板,去买包子,但铜板不够。”
“饿也不能偷。”男主人得知缘由顿时心软,擦拭男童的泪水,又掀开他的裤脚看他受伤的腿。
“抱歉,让各位见笑了。”男主人起身赔笑:”多谢各位,能将我这无知小儿送回家。”
男主人虽见识不多,但从这三人的服饰上也能看出他们并非乡野之人。他想不出这简陋的家中有什么是这三人看得起的,一时不知如何答谢。
“你经常吃不饱腹?”
向文锦问男童。
男童点头。
“家家如此?”
向文锦转问男主人。
男主人点头:“长期的战争劳民伤财,如今家家皆是如此。”
食不果腹,寝不安席。
向文锦从江都一路至此,所见皆是此般景象。
“小儿能得三位贵人相助,小人不甚感激,怎奈家中清贫,着实无以答谢。”男主人深深鞠了一躬:“还望三位贵人莫怪罪。”
向文锦轻扶男主人的手臂,示意男主人直起身:“不打紧。这孩子既已到家,我等也不做久留,告辞。”
男主人送向文锦出家门:“那贵人慢走。”
可未走出多远,向文锦被男童叫住。
“阿叔留步。”男童的短腿疾速交替。
他奔至向文锦身旁驻足,从胸口的衣襟中摸出方才拼命护藏的包子,随后掰成两半,递给向文锦一半。
向文锦:“为何给我包子?”
男童对向文锦露出一排牙齿:“阿叔是好人,应当感谢。”
好人吗?
向文锦失神后自嘲轻笑。
或许吧,但无论如何,他不是位好皇帝。
向文锦未接过包子,反从钱袋里拿出几块银两塞给男童。
男童手小,担心银两掉落,用双手捧着。
“把这些给阿父,你便能吃饱肚子了。”向文锦摸摸男童的头:“回去吧。”
男童乖巧点头,欲抬脚却不听使唤。向文锦的身影已拉长,男童还伫立在原处发懵。
良久,男童反应过后欣喜若狂:“阿父,那位阿叔给了我好多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