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太混乱了。木溪池的双眉近乎要挤在一起。
阿眠是何人?
此人似乎取代了木山玉记忆中她的角色,这是否意味着,过去十年间,木山玉无时无刻不在爱着另一个人?
啪嗒。
滚烫的泪珠从木溪池眼眶滴落,留下湿润的泪痕。
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无声哭泣着,泪如断珠,木山玉头回看见她的脆弱,心口酸酸一颤。
他下意识地伸手欲帮木溪池擦拭泪水,刚刚触上她的肌肤,木山玉回神,手一滞。停顿半晌后,还是选择遵从内心,帮木溪池擦去泪痕。
他的指腹覆上她眼下的湿润,轻拭,随后放下。一串动作后,木山玉忽感鼻侧有异物流过。他碰了碰,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也湿了眼眶。
木山玉稍稍一惊。
他…是在为木溪池泪流吗?
若是,那么他又是以何种身份为她心疼?
一问未解一问又起,木山玉头晕脑胀,加之低落的情绪,他已徘徊在失控边缘。
这边,木溪池迫切地想要知晓答案,遂追问:“阿眠,是如何去世的?”
木山玉压抑着制止道:“莫要问了。”
话落,他逃离黑暗往光亮去。
半个时辰后,各自冷静的二人于营帐中再见。相视时,彼此皆已恢复理智。
木溪池强压难过与疑云,道:“援军将至,军中住所少,你我恐怕要一直宿在一处了。”
“好。“木山玉道。
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少倾,木山玉主动打破尴尬:“方才我有些失控,将姑娘一人留在了那处,抱歉。”
木溪池随即道:“方才我过于心急,只顾着追问未顾虑到你的感受,也还望你勿怪。”
不约而同地,二人笑出一声。
“经过此事,想必关于你我是否早已相识这个问题,就不用我回答你了吧。”木溪池道。
木山玉:“可我还有别的疑问。你能为我解答吗?”
木溪池目视地面道:“当然”
她从未想过隐瞒,只是她与他之间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道得明的,且如今战事紧迫,她每日为战事焦头烂额,如若再因木山玉之事分心,怕是两边皆处理不好。
因此,木溪池又道:“我会告诉你,但并非此时。待此战了结,你想知晓的,我皆会为你解答。当然,我想知晓的,你也不要隐瞒。”
达成一致后,二人不再纠结,默契地自忙自事。
凌晨,木溪池与杨怀年各领一对人马,一同从军营出发,驶出一段距离后在岔路口分道而行。
行经一段僻静小道后,木溪池抵达住宅区域。此处人多,她压低马速对身后人马嘱咐:“届时见着百姓,切记言辞要有礼,万不可强取豪夺。”
接着,队伍散开,众人纷纷去问取粮食。
木溪池与木山玉来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轻叩虚掩斑驳的木门。
门中妇女闻声,放下手中的活前去看来人。
大门被从里拉开,妇女道:“二位是?”
木溪池拱手作揖:“在下是军中将士,此前因敌国夜袭,将军中多数粮草烧毁,目前粮草所剩无几,故不得已前来叨扰。不知娘子可否赠粮军中,以解军队燃眉之急。”
妇女一听此人为将士,瞬间失了和气。她回去捡起方才放下的活,没好气道:“朝廷打仗朝廷不放粮,却来求问我等这些遭罪的平民百姓的粮食。”
木溪池并不意外妇女的态度,设身处地地包容妇女的怨言。百姓们长久以来遭受压迫、承受后果,木溪池深知要改变百姓的偏见绝非一日之功,故她并未为自己为将士辩解。
她只是在妇女旁边蹲下,对妇女投以平和诚挚的眼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粮草乃行军之本,策略为制胜之道,眼下粮草稀缺,士气难振,策略难行,西城岌岌可危。如今虽国势动荡,可尚有千万家灯火,若有一朝国破,则家亡之。还望娘子能顾念家国,以赠粮草。”
“家国?”妇人几经磋磨的心早已变得僵硬:“便是抛去战争不谈,如今世风日下,江朝哪还有家国的模样。粮食来之不易,我家人口多,你一口我一口的也吃得紧巴,姑娘来问我,不如去问街市里的富商官员。”
妇女下逐客令:“二位请回吧。”
木溪池见状,也不强人所难,向妇女告辞后,与木山玉一起离开。
他二人牵着马,清晨从乡野走入街市,午间又从街市拐入乡野,见着门户便敲门询问,时空手时获粮,一路下来,马背上也挂满了两个粮袋。
“渴了吗?”木溪池打开水囊灌了口水。
木山玉接道:“还好。”
木溪池摸摸马头,道:“我在问马。”
木山玉哑言。
木溪池低头偷笑。
不远处有一个池塘,木溪池牵着马过去,让马儿饮水。等待的过程中,她随意张望。
此时是午时,正是小憩之时,道路上不见行人,四周唯有稻田、天空与河流。木溪池把这些景物依次过目,而后在他二人来时的方向定睛,却罕见地看见一行人。
那是位壮硕的男子,身后背着一位幼童。他身姿端正,面容清俊,身着精致的淡黄锦衣,瞧着像富贵人家,与背上粗布麻衣的幼童对比分明。
木溪池曾随谢立成出入过几次宫廷,目睹过圣颜,故她一眼便认出此人乃当朝圣上,向文锦。
“阿叔,有人看你。”向文锦背上的儿童率先捕捉到木溪池目光。
向文锦这才注意前方的两人。
他起初并不在意这两路人,但越离近,他越觉着其中那女子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