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凉州前,为防再次被埋伏,也为防借兵未成风声先走露,木溪池特意变了个装。当木山玉瞧见她的新装扮时,差些没认出。
眼前木溪池一身窄袖红衣,袖口处以黑绳紧束。后头的墨发以红绳高高竖起,状若马尾,笔直的背脊上还背着把大刀,显得她利落飒爽。
再看脸上,她右侧大半张脸被画上了紫红的胎记,左侧嘴角旁又点了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姑娘这是,其貌不扬的江湖女刀客?”木山玉略微迟疑问。
木溪池扬眉,语调得意又俏皮:“正是。如何,我的手艺很不错吧。”
“何止不错,姑娘堪称江朝易容大师。”木山玉吹嘘她道。
木溪池放下手中包袱并解开,里边零零散散的尽是些乔装之物。她一手拿起其中一个小盒打开,一手持笔刷沾染里边乳白色的胶状物:“既如此,公子大可期待期待,我这位易容大师为你乔装的成果。”
说罢,木溪池让木山玉落座。随后,她倾身逼近木山玉,以左手弯曲的食指勾起木山玉的下颌,使他仰头。
二人凑得这样近,温热的鼻息交相纠缠。木溪池的目光从下至上游走,先是落在木山玉的唇,红润,而后移至他的鼻,端正。最后,木溪池的视线沿着他的鼻梁攀升,停留于他那朗目疏眉。
她盯着这双好久未见的眸子,直白而赤裸。
木溪池恍然记起,从前她和木山玉如此相视时,木山玉眼里总乘着化不开的柔情,将黑瞳里她的倒影包围。
“谢姑娘。”她食指上木山玉的下颌动了动。
木溪池回神:“怎的了?”
“瞧见你发愣,便提醒提醒。”木山玉道。
说着,他缓缓后移了身首,下颌与木溪池的食指分开:“姑娘若要乔装便快些动手吧,莫耽误了时辰。”
木溪池见状,直朝木山玉耳根瞟去。
果不其然,木山玉这厮正在强装平静,不料发烫的耳根出卖了他。
“好。”木溪池抿唇藏笑,再度将木山玉的下颌勾近。
她俯身抬手,笔刷触在木山玉的额头,带去冰凉。木山玉闭眼,静静感受笔刷在他肌肤的每个笔划和木溪池动作时衣料摩擦出的细簌声。
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痒。
约莫半炷香后,木溪池停了手,木山玉睁眼,双耳潮红渐退。
木溪池拿来一铜镜置于木山玉面前,木山玉定睛一看,一条长疤似蜈蚣般赫然扒在他的半脸,从额头中间经鼻梁延伸至左眼下方。
哐当一声,一把剑被木溪池豪气地拍在桌上:“拿上这把剑,换上我为你备好的衣物,你便是身经百战的刀疤剑客。”
木山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一抖,缓了片刻温声道:“姑娘这刀客,当真是豪放十足。”
“可不,作戏做全套。”木溪池又从包袱掏出一身黑衣:“根据你这身装束,届时你可装得冷峻些。”
“好。”
木山玉很快换好了衣装,他走出营帐,在外等候的木溪池一见,满意点头。
“出发吧,木大侠。”她道。
怎料木山玉松垮着脸凝了木溪池一眼,一声不吭地经过她身旁。
木溪池:?
夏日已接近末尾,骄阳退下时,初秋便接管了这个夜晚。
此时星月交辉,凉风习习,将士们大都入了梦乡,正是启程的最好时机。二人绕开军营正门从隐秘处出营,找见杨怀年提前备好的马匹后便循着近道驰去。
夜间的山路不比军营,没有一丝明亮,黑得骇人。好在木溪池与木山玉相互为伴,化解了夜的阴森。
“你方才那副模样,可是因为我让你假装冷峻?。”木溪池于马背上道。
木山玉:“不错。”
木溪池:“我同你玩笑而已,而且即便真的要装冷峻,也并非是拉臭脸,你理解有误。更何况,我是让你对外人冷峻,而非对我。”
木山玉:“我知道。”
木溪池:“那你还。”
木山玉:“姑娘拿了我的玉佩,我气不过,想气一气你。”
木溪池:……
转眼一夜已逝,马儿不停蹄,逐渐力竭,奔速越来越慢。故此,木溪池寻了个空旷的地儿,停下来让马儿休整。
木溪池:“长途劳顿,木大侠可以小憩片刻。”
木山玉于原地徘徊,活动筋骨:“我不累。姑娘歇息吧,我守着马匹。”
也对,你一身仙骨灵力,自然是精力无边。木溪池摸摸马头,暗戳戳地羡慕。
见木溪池依旧站着,木山玉又道:“姑娘放心,玉佩尚在姑娘手上,我不会走的。”
嗯?
木溪池反应一瞬后心中生乐:“好,我信你。”
她举起水囊朝木山玉晃了晃:“木大侠,喝水吗?”
木山玉立定,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纵使面上有道长疤,也挡不住他身上清风脱俗的山神气韵。
“我不大渴。”他道。
木溪池把他这副模样瞧进了心里,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
仙人不欲饮水,她便自己喝。木溪池咕噜几口水下肚,喝足了,她塞好囊塞,抛给木山玉:“还烦请大侠给两匹马喂水,我有些乏,便承大侠之意闭眼小憩了。”
木溪池背靠树干坐下,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