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泊舟说要带她去禁地，却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候。

凌辞没有问，只是每天照常吃饭，照常看书，照常在院子里散步。

七天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谢泊舟来访。

两人走出系舟院，沿着后山的小径向上走。清晨的山林笼罩在薄雾中，鸟鸣声隐约传来，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安宁。

凌辞跟在谢泊舟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四周，记下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暗哨的位置。

和七天前相比，暗哨少了许多，是因为谢泊舟带着她，所以撤掉了？

还是说这里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那天她看到的只是凑巧？凌辞垂下眼眸，把疑问压在心里。

禁地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那两个老者依旧守在门口，看到谢泊舟，微微躬身。

“公子。”谢泊舟点了点头，带着凌辞走进石门。

石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剑痕，凌辞的目光从那一道道剑痕上扫过。

这些剑痕深浅不一，风格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能在这里留下剑痕的，至少都是化神期以上的高手。

看来谢家万年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凌辞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些字，是剑道感悟。

从谢家第一代家主开始，历代先祖将自己的剑道感悟刻在石碑上，传给后人。这哪里是什么禁地，这分明是谢家最核心的传承之地。

“这是……”

“谢家的剑道传承。”谢泊舟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块石碑上，“只有嫡系继承人才能进入这里。”

凌辞转过头反问：“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谢泊舟也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他说，“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凌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的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谢泊舟带她来这里，是真心信任，还是另一个试探？

如果是信任，那她的运气未免太好了。正愁找不到谢家的不传之秘，他就亲手把她送了进来。

如果是试探……凌辞的目光落在石碑上，那些剑道感悟像一个个诱人的果子，挂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算是试探，她也得接。

谢泊舟带着她在石室里待了半个时辰，给她讲解每一代家主的剑道特点。

凌辞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像一个真正的好奇者。

半个时辰后，谢泊舟说：“走吧，此处阴寒，待久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凌辞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石室，回到系舟院，谢泊舟没有多待，说是有族务要处理，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谢泊舟每隔几天就会带凌辞去一次禁地。

他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未婚妻，把自己知道的剑道感悟一点一点讲给她听。

凌辞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把那些感悟记在心里。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谢泊舟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是真正的失忆，知道两人之间只有两面之缘，知道他所谓的未婚妻只是一个谎言。

可他的表现，却像是一个真正的痴情之人。

那些画，那些话，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如果是演的，那他演得未免太好了。

如果不是演的……一天夜里，谢泊舟带她去禁地，照例讲解石碑上的剑道感悟。

讲完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去，而是站在石碑前，指尖摩梭着碎玉剑身。

“凌姑娘。”他忽然开口，凌辞看着他：“嗯？”

谢泊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石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灯光照亮，看起来有些陌生。

“你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凌辞的心微微一跳，脸上却依旧是一片茫然。

“你说过，是在墟渊。”“墟渊是第一次。”谢泊舟说，“第二次是在苍云山。”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天晚上，月光皎洁映照在山脉上。你站在一处高台上，看着月亮。我就站在远处，看着你，也看了很久。”

谢泊舟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回去之后，我把你的样子画了下来。”

凌辞垂下眼睫，把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下去。

他想伸手，想触碰她的脸，想确认她是真的，不是他画了六十年的那幅画，不是他梦了六十年的那个梦。

他的手抬起来，可就在快要碰到脸颊的时候，停住了。

指尖离她的脸只有一寸，那一寸的距离，像是隔了六十年的光阴，隔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隔了他所有的克制和隐忍。

怕这一碰，她就会像梦里那样消散；

怕这一碰，她就会清醒过来，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

怕这一碰，她就会说“谢公子，我不是你的未婚妻”。

他的手悬在那里，指尖微微颤抖，月光落在他的手上，落在她脸上，落在那短短一寸的距离上。

谢泊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上，又移回来。呼吸很轻，却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最终，他的手慢慢放下来，垂落在身侧，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