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姑娘,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你不知道我那天在林子里看到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凌辞把目光移开,轻声说:“谢公子,我们回去吧。”谢泊舟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出禁地,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山路上,照在两人身上。
凌辞走在前面,谢泊舟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走到一半,谢泊舟忽然叫住她,“凌姑娘。”
“我那天在禁地门口,看到你了。”
凌辞的心猛地一沉,“你躲在树后,看我和那两个守卫说话。”谢泊舟的声音很平静,“后来你走了,我让守卫不要声张。”
“我知道你有秘密。”他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是真的失忆,我知道你来谢家,可能另有目的。”
凌辞的瞳孔微微收缩,“然而我并不在乎。”
谢泊舟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偏执。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他伸出手,克制地轻握住她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那只手带着夜风的微凉,指腹却灼热,触到她手背的瞬间,像是有一簇火苗轻轻舔过。
他的拇指压在她的手背上,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压下去的时候,带起一丝微微的粗粝感。
他没有握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是在试探,像是在询问,像是在等她抽开。
凌辞毫不犹豫地抽回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像是那只是拂去袖上的一片落叶。
谢泊舟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瞬。月光下,凌辞的眼睛不再是往日那副茫然的模样。
那双眼睛清冷、锐利,像六十年前墟渊那一剑,像五十年前苍云山那一眼,不带半分迷惘,只是安静地、淡漠地看着他。
“谢公子,”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段日子里的轻软,而是淡淡的,带着一丝凉意,“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泊舟看着她,看着那双他画了六十年的眼睛。
“凌辞。”他说,“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谢公子,你我不过两面之缘,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百句。你从哪儿来的未婚妻?”
“你知道我是装失忆。”不是疑问,是陈述。谢泊舟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第一天。”
“第一天?”她问,“我昏迷的时候?”
“嗯。”谢泊舟的声音很轻,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缓缓展开。
月光下,画轴缓缓呈现在两人面前。画上是一个女子,青色的衣裳,清冷的眉眼,站在月光下,微微侧着头。
和谢泊舟书房里那幅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这幅画上的女子,眉眼间的神态更加鲜活,像是某个瞬间的定格。
凌辞的目光落在画上,那是数十年前,苍云山那一夜的她。
“你昏迷的时候,”谢泊舟的声音传来,“我一直看着你。”
谢泊舟的目光落在画上,落在画中女子的眉眼上。
“我看着你,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顿了顿。
“你的脸是对的,你的眉眼是对的,你的一切都是对的。可你看我的时候,眼神不对。”
凌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谢泊舟继续说:“真正的失忆者,看人时会茫然,会试图寻找熟悉感。可你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别的东西——你在观察,在判断,在算计。那种眼神,我见过。”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在墟渊之时,你看向沈公子的目光,苍云山之时,你进入堕仙剑阵之前,就是那个眼神。”
他把画卷起来,收回袖中。
“你昏迷的时候,那个眼神没有出现,你醒来的第一天,也没有出现,可第三天,你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出现了。虽只一瞬,但我感知到了。”
凌辞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记得那一天,那天谢泊舟带她去藏经阁,她心里正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就凭那一眼?”她问。谢泊舟摇了摇头,“不止。”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磨损。
凌辞接过来展开,那是一幅小像,只有巴掌大,画的是一个人的侧脸。
线条粗糙,墨迹斑驳,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很多次。
他指了指画上的某个地方,“你看这里。”
凌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画中人的眉眼,线条有些模糊,可那个角度、那个神态——
“你昏迷的时候,我每天守着你,看了很久。”谢泊舟说,“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你醒着的时候,和昏迷的时候,眉眼的位置不一样。”
凌辞的手微微一顿。
“昏迷的时候,你的眉眼是放松的;醒着的时候,你的眉眼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习惯是无法改变的。”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你昏迷的时候,眉眼是舒展的,可你一醒来,习惯就回来了。你演得了失忆,演不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