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站在雪剑峰的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六十年了,她跟着沈溯,走遍了大半个修仙界,最后又回到了这里。
沈溯找回了林姐姐,而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着那枚黑色晶石,曾经与那个深渊般的存在隔着晶石对话。
那些声音,那些诱惑,那些低语——六十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它们。
可最近,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是在耳边,而是在心底。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时带起的沙粒。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在找她。
紫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玄天宗执事服饰的年轻男子走上山崖。他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紫苏微微皱眉,这个人,她之前见过。
六十年前,在南荒边缘的那个小镇,他曾出现过一次。那时她没在意,只以为是路过的散修。可现在——
“紫苏姑娘。”那人开口,声音飘忽,紫苏的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你是谁?”
“我姓崔,叫崔樘。”他说,“悬镜司的执事。六十年前,给沈师兄和林师姐送过镇秽令。”
紫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崔樘也不在意,继续道:“紫苏姑娘这六十年来一直跟着沈师兄,辛苦了。”
紫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樘看着她,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诡异。
“我想告诉你,你的那些噩梦,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紫苏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声音,”崔樘说,“它在找你,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我知道怎么让它停止。”
玄天宗,悬镜司。
周平生坐在值守房内,面前的桌上堆满了玉简。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六十年来,他一直做着最普通的执事,处理着最琐碎的公务,扮演着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色。
没有人注意过他,没有人怀疑过他,他就像一颗嵌在墙里的石子,安静地等着,等着那个信号。
崔樘推门进来时,周平生的手微微一顿。
“周师兄。”崔樘低声唤道,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周平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有事?”
崔樘走到他案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周平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伸手拿起那枚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波动——
那是主上的气息,六十年了,终于再次传来。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压得极低。
崔樘说:“三个月后。”
“好。”他说,“告诉主上,我会准备好。”
崔樘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等等。”周平生叫住他,“那个紫苏呢?”
崔樘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已经动摇了,这六十年的安宁,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体内流着主上的血,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周平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别逼太紧。主上要的是心甘情愿的棋子,不是被逼疯的废物。”
崔樘点了点头,推门出去,值守房里只剩下周平生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黑色的令牌。
他在这张桌子前坐了六十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弟子来来去去,看着那些曾经年轻的面孔渐渐老去。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等的是什么。现在,他终于等到了,周平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玄天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巡逻的弟子经过。护山大阵在夜空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可再坚硬的屏障,也会有裂缝。
神木峰,穆青萝正在药庐里整理药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走过去拉开门,看到紫苏站在门外。
“紫苏?”穆青萝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吗?”
紫苏看着她,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穆姐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穆青萝愣了愣,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两人在药庐里坐下,穆青萝倒了杯热茶递给紫苏,她接过,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沉默了很久,穆青萝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