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主看着他,沈溯说:“弟子愿将落星剑骨的部分力量渡给师姐,助她恢复修为。”
凌辞的目光微微一动,渡剑骨之力?那会损伤他的根基。
“师姐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他说,声音平静,“她当年在葬魔渊,是为了护住我才被魔主暗算。这六十年,她失去记忆,流落在外,都是因为我。”
他抬起头,看着雪剑峰主。
凌辞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中一片平静,她当然知道,当年葬魔渊那一夜,她是故意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是算好的。
“不必。”她说,“辞儿的修为问题,另想办法。”
“你当年失踪,宗门查了很久,后来查到你被魔主带走,可你在最后关头挣脱,受了重伤。”她顿了顿,“这份功劳,宗门一直记着。”
凌辞没有说话,峰主继续道:“按宗门规矩,立下大功者,可破格擢升。你的功劳,足够抵一个长老之位。”
凌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雪剑峰主看着她,一字一字说:
“从今日起,你为雪剑峰供奉长老,不参与日常事务,只负责核心功法传承。修为要求,暂不拘。”
供奉长老,那是比传功长老更高的位置,不参与日常事务,意味着她不用处理那些杂务,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
负责核心功法传承,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那些最隐秘的典籍。
凌辞微微躬身,“弟子领命。”
峰主点了点头,转身向山上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凌辞跟上去,走在她身后。
身后,沈溯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穆青萝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沈师兄,你不跟上去?”
沈溯摇了摇头。“师姐刚回来,”他说,“需要时间修养。”
穆青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凌辞住进了雪剑峰的长老院。
院子不大,但很安静,推窗就能看到漫山的积雪,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她坐在窗边,手中依旧摩着那枚剑穗,沈溯剑骨已然成熟,时机已经成熟,可要怎么将剑骨取出?
凌辞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
强取?不可能。
她的修为才恢复到元婴,而沈溯已是炼虚境。六十年的杀戮,让他的战力远超同阶,她全力一剑,未必能破开他的护体灵力。
更何况,剑骨在他体内,与他的心脉相连,若是强取,稍有差池,沈溯就会死。
她需要完整的剑骨,而不是一具尸体。
一来,她需要完整的剑骨。剑骨一旦离体,必须尽快炼化,若是沈溯死了,剑骨中的生机就会消散。
二来——凌辞垂下眼睫,她想起师尊的话。
“供奉长老,负责核心功法传承。”
雪剑峰的藏经阁里,有她要的东西,她翻过那些典籍,知道取剑骨的方法不止一种。
最直接的是剖胸取骨,那是杀鸡取卵的下策,取出来的剑骨虽然完整,却带着死气,需要花费数十年温养才能使用。
还有一种方法——让他主动渡出剑骨之力。
落星剑骨成熟之后,会与剑主心意相通,如果剑主心甘情愿,可以将剑骨之力一点一点渡出,渡给另一个人。
这样渡出的剑骨之力,带着主人的生机,可以被直接炼化吸收。
只是这样做,对渡出者来说极为痛苦。剑骨之力每剥离一分,就像从骨头上刮下一层肉。
而且渡出之后,他的修为会大跌,根基会受损,需要多年才能恢复,但他不会死。
凌辞的手指在剑穗上轻轻摩挲,让沈溯心甘情愿么,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这数百年来,她让他心甘情愿地跟了她数百年,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心甘情愿地等她六十年。
再让他心甘情愿地渡出剑骨,应该也不难,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觉得值得的理由。
等她再恢复一些修为,等她从藏经阁找到最稳妥的渡骨之法,等他把那六十年的亏欠发酵成无法偿还的愧疚——
凌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雪剑峰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声。
她想起他今天在师尊面前说的话。“师姐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弟子欠她的。”
很好,就让他继续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