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镇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栈的房间。
凌辞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枚剑穗。银白色的丝绦在她指尖缠绕,那颗倒三角形的玉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夜,沈溯就住在隔壁。她能感知到他的气息,就在那堵薄墙之后,安静地、小心翼翼地守着,像这六十年来的每一天。
凌辞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穗,这里面封存着她的一缕神魂,那是她当年亲手附上去的——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情深义重,只是为了追踪。
追踪他的位置,掌握他的行踪,确保这颗棋子始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想起那个少年。
黑风涧归来的那天,他浑身是血:“师姐,我活着回来了。”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枚剑穗系在他的剑上。
他以为是奖赏,是认可,是师姐对他的一点点在意,他不知道,那只是一枚棋子身上的烙印。
凌辞闭上眼睛。
看到自己站在山崖边,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年被带上山,他怯生生地跟在一个弟子身后,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光;
她看到了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她在看他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她花时间,花心思,花那数百年的等待。
她看到了后来的日子,她故意在他面前出现,故意在路过时看他一眼,故意在他拼命修炼时偶尔指点一二;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看着他看她的眼神从感激变成仰慕,从仰慕变成爱。
凌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利用了那份爱,从一开始就是,落星剑骨,需要极致的感情才能成熟。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雪。
葬魔渊那一夜,她假死脱身,是为了刺激他突破。她算准了摩罗会出手,算准了紫苏会在关键时刻做什么,算准了他会在绝望中冲破那道门槛。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魔主的那一缕意念。
那意念在她体内潜伏,趁她收敛灵力时反噬,把她拖进了六十年的黑暗。
六十年,她被困在无妄海边缘的小镇上,失去记忆,变成一个叫凌辞的普通人,不,其实这个名字,也从来不是燕归取的。
那是她本来的名字。
凌辞,她生来就叫凌辞。
林晚只是她行走修仙界用的化名,是她数百年前开始谋划这一切时,为自己披上的一层外衣。
雪剑峰的真传弟子,月华诀的传人,拯救沈溯于水火的师姐——这些都是林晚。
可剥开那层外衣,她只是凌辞,一个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凌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溯就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她的门,像一尊雕像。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小心翼翼的期待。
“师姐,”他轻声唤她,“你醒了?”
凌辞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眉眼比当年硬朗了许多,可那双眼睛看她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像看着光,凌辞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她一直是他眼中的光,可他不知道,那光是假的。
“进来。”她说。
沈溯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跟了进去。
三天后,两人回到玄天宗。
山门前已经站了许多人,楚惊云、陆云炽、穆青萝、穆青州——那些人她都在记忆里看到了,还有雪剑峰峰主。
凌辞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两人对视,峰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是记忆中的清冷:“回来了。”
凌辞点了点头,峰主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眉头微微蹙起。
“元婴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六十年,才恢复到元婴?”
凌辞没有说话,峰主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的根基有损?”
凌辞点了点头,“魔主留下的暗伤,消磨了六十年才除尽,修为恢复得慢。”
峰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元婴期,按玄天宗的规矩,各峰长老至少要化神期才能胜任。
雪剑峰的传功长老之位空缺多年,她原本想着如果凌辞回来,修为足够,就直接让她接任。
可现在——“长老之位,你暂时坐不了。”峰主说,“修为不够。”凌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她没有着急。
“师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沈溯走上前,在峰主面前站定,“弟子有一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