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死了。
死在了床上。
死状凄惨。
苏筱晓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一点一点来到陈二面前。
他仰躺在床上,面容扭曲,双目怒睁,眼球肿胀凸起,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方向,眼白处爬满了紫红色密密麻麻的血丝。
猩红的嘴巴张开,舌头伸长。
贾雪儿喉咙咽了咽,声音干涩:“他这是……怎么死的?死了多久?”
苏筱晓蹲下身,凑近看了看,“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他杀……死相很奇怪……死亡时间……应该是刚死不久。”
就在苏筱晓准备进一步探查的时候,屋外响起了交谈声。
“二公子如何了?还在闹吗?”
“今日二公子倒是安静。”
“夫人叫厨房做了些糕点,吩咐我给二公子送些。”
苏筱晓拉住贾雪儿的手,在屋门被推开的瞬移跑出了屋子。
两人跑到拐角处,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
惊惧的尖叫声在身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苏筱晓和贾雪儿相视一眼,佯装无事,朝着宴会的方向走去。
路过佛堂的时候,苏筱晓似有所感地停下了脚步。
在佛堂的拐角处,她又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
她披着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苏筱晓对上她死寂而毫无生气的双眼,她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究竟是为了什么?
“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夫人见你们离开了好久,派我来找你们。”陈夫人身边的丫鬟走了过来,打断了苏晓筱的思绪。
“我们有些迷路了,麻烦给我们带个路吧。”苏晓筱淡笑着跟着那丫鬟离开。
再回头时,白衣女子和之前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回到宴会没多久,陈夫人便面色苍白地匆匆离席,再然后,今日的宴会便散了。
宾客们全都在那里窃窃私语。
她们似乎也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走出陈府的贾雪儿还有些惊魂未定地拽着苏筱晓的衣袖,“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陈二死了……最重要的线索也断了……”
苏筱晓的脑中满是陈二颇为凄惨吓人的死状。
但相比于一开始的恐惧,她现在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陈二究竟是谁杀死的?
为什么要杀死陈二?
他的死和花醉楼案件有关联吗?
陈二死的时机太蹊跷也太诡异了,苏筱晓的脑子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惊魂未定的二人还是决定先回去冷静一下,再看看接下来的行动。
容玦和梁瑾听闻了陈二的死讯后,皆眉头紧皱。
梁瑾沉吟半晌,道:“陈二的死……太不同寻常了……陈二这条线断了……花醉楼的关键人物也不会轻易开口……
所以现在我们只能重新把目光放在唯一的突破口——李娥和王铁牛上了。”
“可是……我们现在只能确定李娥本不应该出现在花醉楼……
她宁愿被关入大牢,承受酷刑拷打,甚至被判罪,也不愿意说出她去花醉楼的真实原因……
我担心,就算我们再次去牢里问她,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岂不是又要无功而返?”贾雪儿神色颇为认真地分析道。
苏筱晓闻言,点头认可,她也预料到了这些。
她双手环胸,思忖了半晌,眼中划过一道流光。
苏筱晓对上容玦望过来的目光,莞尔一笑,打破了现场的沉默:“当然不是直接冲上去就问她要答案。”
苏筱晓眸光沉静,神色从容自如,接着道:“我一直觉得,我们得到的信息都太过零散,也没法辨明真伪。
我们上次的盘问简单潦草、没有章法,所以对于李娥和王铁牛给出的那些被提前加工、修饰过的信息才有些无从下手。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办案的第一步,是要还原事件本身。所以在一开始,我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贾雪儿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
“时间线。”苏筱晓唇角微顿,眸色渐深。
“时间线?”容玦抿唇,“可是,整个案件的发生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左右,持续时间短,而根据阿桃身上的伤口,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件可能会很密集。
要根据所有人的证词一点点理清楚具体精确的时间线,可能会很困难。”
梁瑾赞同地点了点头。
苏筱晓眼珠转了转。
容玦见此,便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苏筱晓狡黠一笑,“梁瑾、贾雪儿,我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
牢房内。
苏筱晓和容玦凭空出现在了王铁牛面前。
之所以不选择先去见李娥,是因为王铁牛这个人憨厚老实,且背景信息透明。
之前提到了翠花的近况,眼中明显有动摇。
这样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又有软肋,所以官府才能这么轻松拿捏他。
而这在苏筱晓和容玦眼中,也是从他嘴里套出真相的突破口。
而且,从案发到被抓,李娥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王铁牛在细节上串供。
如此看来,王铁牛,是目前最能拿下的关键点。
苏筱晓来到王铁牛面前,语气和缓,“铁牛,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陈二死了。”
牢里满身血污的王铁牛吃力地抬起脑袋,红肿青紫的眼皮微微支起了一条缝,眼中闪过惊愕。
苏筱晓接着道:“我知道,陈家许诺了你好处,让你承担罪名来保全陈二,可现如今,陈二死了……你觉得,陈家还会履行先前对你的承诺吗?”
苏筱晓清亮的双眸直直望进对方的眼底,声音低沉,又带着穿透力。
“你就这样顶罪死了,从此以后,你的妻子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陈家倘若出尔反尔,不给翠花当初承诺的那些东西,那翠花和孩子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闭塞狭小的牢房内,像是无数根针,扎进王铁牛的身体里。
他瞪大了双眼,厚实的嘴唇颤抖着。
陈二如今死了,陈府反悔的几率猛增。
他的顶罪,将成为一场彻头彻尾可笑的闹剧。
代价就是,他一家妻儿老小不值一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