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瞧苏筱晓眼生，苏筱晓看着她们的动作也觉得有意思。

贾雪儿垂着脑袋看着眼前的茶水，忽然愁眉不展，深深叹了一口气。

“又怎么了？”苏筱晓看着她剧烈起伏的情绪，有些不解。

贾雪儿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看到这些忽然就想到了外头那些吃不饱饭的人。”

想到了刚来虞宁县时，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的人。

想到了李娥姐嘴里说的长街。

“你说……明明大家就隔了一面墙，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苏筱晓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敛眉垂首。

她何尝没有感受到这些呢？

从她第一眼看到那个陈夫人施粥时，那一身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华贵衣衫和那群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百姓出现在一个画面里，显得是多么突兀和割裂。

那一身衣服首饰，不知道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苏筱晓垂眸看着手中价值不菲的碧螺春，因为她指尖的晃动，一圈圈波纹缓缓荡漾开来。

她看着茶水中倒映着的自己，记忆倏地飘回了很久之前。

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与朋友参观了一座宫殿，当她们谈论起那些极致奢靡与辉煌的壁画和浮雕，不免连连慨叹那景象之震撼。

朋友说：或许正是因为拥有几近无上限的财力，正是因为不计成本的投入，才可以打造出这样冠绝世间、登峰造极的艺术殿堂。

是的，不计成本，才能孕育出这样的美学奇迹。

可当最初的惊叹归于平静，荒唐和悲凉涌上心头。

拥挤的人潮自身边穿梭，她抬起头。

她站在恢弘精美的壁画之下，站在令人头晕目眩的穹顶之下。

入目满是亮丽的金色。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腥臭味。

血肉和尸骨在腐烂的味道。

从脚下吱呀作响的古老地板下传来，从砖墙的缝隙中传来，从那些微笑着的贵族肖像画的背后传来。

臭极了。

他们说，不要这样想，多煞风景啊。

是啊，多煞风景啊……

“可是，陈夫人前不久还在外头施粥……”贾雪儿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纠结，“人家至少为百姓做了些事情……人家也是拿自己的钱办宴会……我又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苏筱晓轻轻拍了拍贾雪儿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不忍心看着那些百姓受苦，这是人之常情。

百姓税负沉重，资源往往高度集中在少数权贵和富商手中……这并不是个体问题，是社会的根烂了。”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有时候很无力……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看着事情的发生，忍受着它们的存在，却无力改变……”贾雪儿的眸色染上哀伤。

她的眼中有些红。

苏晓筱安慰地摸了摸贾雪儿的发顶：“难过是在所难免的。可你也有在尽力去帮助那些人呀，不管是我们分发给百姓的鲜花饼还是我们现在查的案子，我们都是在尽自己的力去改变。

我知道这样的改变其实很微不足道，但至少，有那么一些人，因为你我的举动而受益，这就已经很好了。”

两人谈话间，陈夫人这才姗姗来迟。

她一一招呼着前来的宾客，脸上笑意盎然。

她款款来到苏晓筱和贾雪儿的面前，“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按照自己的口味准备了这些糕点和茶水，怎么样，合口味吗？”

苏晓筱笑着点点头，拿出了准备的礼品站起身递给了陈夫人身边的丫鬟：“这是雪儿自己酿的酒，希望夫人能喜欢。”

陈夫人热络地搂住苏晓筱的胳膊，嗔怪道：“我就是简单约你们喝个下午茶，你们带礼物作甚，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稍稍寒暄了几句，陈夫人便又去与别的客人打招呼了。

贾雪儿看着被众多女眷簇拥在中心的陈夫人，扯了扯苏晓筱的衣角，轻声问道：“我先前打听过了，陈二公子在府中被关了禁闭，我们不如……”

苏晓筱挑眉：“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贾雪儿眼中带着狡黠：“我花了点钱，问了一个消息贩子。”

苏晓筱见陈夫人应该是无暇管她们这边，便带着贾雪儿悄悄离开了茶话会。

贾雪儿的情报贩子着实厉害。

苏晓筱看着贾雪儿手中的简易地图，眼睛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是……？”

“是陈二公子的房间位置。”贾雪儿认真钻研着地图。

两人十分顺利地来到了陈二公子的院落外。

贾雪儿看着陈二公子屋外看守的两位家丁，眉头紧皱，“该怎么避开这两位啊……”

苏晓筱眼中划过一道流光，“我跟容玦学了瞬移的法术，这点距离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

苏筱晓忽然顿住，表情带着些许警惕地看向身后的一个方向。

这一路……她总觉得有一双阴鸷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贾雪儿扭头，一脸疑惑地等待着苏晓筱的下文。

苏筱晓回神，接着道：“但是你想好我们进去看到了陈二以后，我们要怎么获得想要的信息呢？陈二不是傻子，肯定不会老实交代的。”

贾雪儿摸了摸下巴，沉吟良久，才道：“阿桃，我们现在能确定的就是，他和阿桃关联较深。他看到阿桃会作何反应？也许我们可以透过他的反应找到蛛丝马迹。”

苏晓筱觉得这个方案较为可行，她点了点脑袋，赞同道：“是个好办法，但是我还不会幻化成别人的样子。”

贾雪儿诡秘一笑：“我与阿桃身形相似，我只需要你帮我打个下手就好。”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当苏筱晓和贾雪儿进入屋内的时候，屋内寂静无声。

苏筱晓扯开面前层层叠叠的纱帐，眼前的一幕让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阵阵胆寒不断袭遍全身。

身旁的贾雪儿一脸疑惑地从苏筱晓的身后探出脑袋，而当她看到眼前一幕时，尖叫声下意识地从喉咙中蹦出。

所幸苏筱晓动作够快，在贾雪儿叫出声的那一刻捂住了她的嘴巴。

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和惊惧。